傍晚時分的碼頭，顯得有些反常的冷清。
徐秋的漁船吃水很深，馬達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靠近岸邊。
他看著空蕩蕩的碼頭，眉頭微微皺起。
往日里這個時間，正是漁民們交貨、吹牛，最熱鬧的時候。
可今天，除了幾個零星收拾漁網的老人，幾乎看不到什么人。
村子里卻傳來一陣陣喧囂，聲音嘈雜，似乎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涌了過去。
于向輝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妹夫，村里出啥事了？怎么都往東頭跑？”
徐秋搖了搖頭，心里卻隱約有了一絲預感。
村東頭，正是許瘸子家的方向。
此時，許瘸子家那座破敗的泥坯房，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比昨天晚上還要多，一張張臉上都寫滿了興奮與躁動，像是在等待一出好戲開場。
就在這時，五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從村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黑瘦漢子，眼神陰鷙，正是李老二。
他身后跟著四個兒子，一個個膀大腰圓，面色不善，一看就不是來串門的。
有眼尖的村民認出了他們，立刻跟身邊的人小聲議論起來。
“那不是隔壁村的李老二嗎？他來干什么？”
“你不知道？許瘸子的老婆，是李老二的遠房表妹。這肯定是來打秋風，想分一杯羹的！”
“嘿，這下有好戲看了。”
李老二一家顯然也聽到了這些議論，但他們毫不在意。
李老二徑直走到許家緊閉的院門前，抬手就“砰砰砰”地用力砸門。
“開門！許來福！給老子滾出來！”
他的聲音粗暴而急切，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過了好一會兒，院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許瘸子的老婆，那個黑胖的女人探出頭來，看到是李老二一家，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表哥？你們來干啥？我們家今天不方便，有事改天再說。”
她一邊說，一邊想把門關上。
李老二的大兒子眼疾手快，一把將門板抵住，冷笑著說。
“不方便？我看是發了財，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吧？”
“胡說八道什么！”
女人尖聲叫了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李老二一把推開她，帶著兒子們就闖進了院子。
“許來福呢？讓他出來！我有話問他！”
他急于知道龍涎香的真假。
昨天他剛指使許來福偷了東西，后腳就從別處聽說了龍涎香的名頭，才知道徐秋當初撈走的那塊木頭是何等寶貝。
他興奮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就帶著兒子們趕過來，準備拿走那塊價值連城的寶貝。
可誰知道，一路上聽到的，全是村里人對許家的嘲笑。
說許來福拿著塊假貨去賣，被人當猴耍了，狠狠羞辱了一番。
李老二心里頓時七上八下，他必須立刻確認東西的真假。
“嚷嚷什么！人都睡了！”
許瘸子的老婆叉著腰，堵在屋門口，就是不讓他們進去。
“睡了？我看是躲著不敢見人吧！”
李老二的二兒子冷哼一聲。
“我可聽說了，你們家昨晚還遭了賊，門都被撬了。是不是寶貝被人偷了，沒臉見我們了？”
這話一出，許瘸子的老婆臉色煞白。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則發出一陣哄笑。
就在兩家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里屋的門開了。
許來福頂著兩個黑眼圈，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他看到李老二，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仇人，表情極為復雜。
他“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二大爺！你可把我給害慘了！”
許來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什么龍涎香，那根本就是一塊破木頭！外面刷了層魚油！我拿去賣，差點沒被人打死！”
“為了那塊破玩意兒，我們家昨天晚上還被賊撬了門！”
他攤開手，伸到李老二面前。
“你答應給我的一塊錢呢？你得給我！不然這事沒完！”
李老二和他的四個兒子全都愣住了。
木頭？
李老二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一把揪住許來福的衣領。
“你放屁！老子親眼看著徐秋那小子撈上來的，怎么可能是木頭！”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是不是你們把真的藏起來了，拿個假的糊弄老子！”
“沒有！我沒有！”
許來福嚇得渾身發抖。
“我們家真沒那寶貝！不信你們自己搜！”
李老二的四兒子根本不信，他一腳踹開屋門，怒吼道。
“肯定是被你們藏起來了！今天不交出來，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許瘸子和他老婆見狀，也沖了上去，死死抱住李家老四的腿。
“你們這是干什么！這是搶劫啊！”
院子里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許來福被逼急了，情緒徹底崩潰，他指著李老二，用盡全身力氣尖叫起來。
“是你！都是你！是你指使我去徐秋家偷的！”
“你說那是個寶貝，結果就是塊破木頭！你還我錢！你還我的一塊錢！”
這聲尖叫，如同平地一聲驚雷。
整個院子，連同外面圍觀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許來福和李老二的身上。
偷的，從徐秋家偷的？
人群中，一個平日里和李淑梅關系不錯的鄰居，臉色一變，撥開人群就往村西頭跑去。
院子里，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發。
“好啊！原來是你們合伙偷東西！”
許瘸子的老婆反應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沒天理了啊！賊喊捉賊啊！偷了我們家的東西，還打上門來了啊！”
她這話故意混淆了視聽，把臟水往李老二一家身上潑。
李老二的兒子們也不是吃素的，見事情敗露，索性撕破了臉。
“少他媽廢話！東西是從徐秋家偷的，跟你們家沒關系！趕緊把真的龍涎香交出來！”
兩家人徹底扭打在了一起，叫罵聲，哭喊聲，東西摔碎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整個許家小院，徹底成了一地雞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