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姜梨知道燕蕊口中說的這個他是誰。
但她不能明著說出來,得借燕蕊的口知道。
“就是裴耀。”燕蕊翻了個白眼,想放下車簾。
但實在是又有些不甘心,沒忍住啐了一口:“阿梨你回京的時間還不久,不認識裴耀也很正常。”
“但你應該聽說過高陽公主的名諱吧。”
“這個自然聽說過。”姜梨點點頭。
燕蕊繼續說:“高陽公主嫁了裴軍侯為妻,那你就應該明白,裴家心里向著的是誰。”
“是陛下。”姜梨壓低聲音。
燕蕊眼神復雜:“沒錯,若論當今陛下最信任的人是誰,那非裴齊莫屬。”
也就是說,裴耀的生父裴齊,最擁護的人乃是陛下。
他手上的軍權跟兵馬,也都是陛下賜予他的。
所以裴家效忠的人是天子。
換句話說,天子就算是懷疑鎮國公府會生二心,都不會懷疑裴家有二心。
“高陽公主么?”姜梨瞇著眼睛。
燕蕊看她一眼,心中感慨縱然姜梨聰慧,但對于軍務上的一些事,總歸是不敏感的。
她說了這么多,阿梨果真最在意的是高陽公主。
“是,高陽公主是陛下最疼愛的妹妹。”
一母同胞啊。
所以這也是裴齊得到信任的第二層原因。
“所以燕姐姐你的意思是,陛下對那位裴耀裴公子也十分寵信。”姜梨往外看去。
語氣淡淡的:“裴家既然都是良臣忠臣,那么陛下寵信裴耀,也是理所應當的。”
“是啊,我承認裴耀這個人的確很有能力,阿梨你知道么,除了太子表哥外,裴耀是全京都的姑娘們第二個最想嫁的人選。”
燕蕊越說,牙齒就咬的越緊。
也就是外頭這會正在下大雨她出去不方便。
否則她指不定早就飛過去跟裴耀比劃比劃身手。
“這樣啊。”姜梨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變化。
燕蕊拉了她一把:“阿梨,你還沒聽到重點呢。”
“重點就是裴耀這個人眼瞎,他眼神不好使。”
“啊?”這話倒是叫姜梨覺得吃驚了。
前世也沒聽說過裴耀有什么隱疾啊。
她手上的權勢都沒查到。
“哎呀我說的不是身體方面。”燕蕊頓時有些泄氣:“裴耀這個人對誰都冷冰冰的,一視同仁。”
“尤其是女人,他最討厭,曾有人還說過他好男色呢。”
“然后呢。”姜梨問。
燕蕊又說:“可就是這樣的裴耀,卻對姜鳶另眼相待。”
“他喜歡姜鳶?”姜梨一頓。
燕蕊搖搖頭:“不知道,有人說喜歡,但有人也說裴耀把姜鳶當妹妹看待。”
“可有一點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就是裴耀對姜鳶很好。”
好到什么地步呢。
好到皇帝都知道。
皇帝曾經打趣著要給裴耀賜婚,裴耀拒絕了,那個時候不知裴耀說了什么。
從宮里流傳出謠言,說裴耀喜歡姜鳶,民間也就那么傳了。
“可是姜鳶已經被賜婚給裕王了。”姜梨輕輕的眨了眨眼睛。
燕蕊一手拍在腦門上:“這一點裴耀隨他爹,不,應該說整個裴家都出情種。”
“縱然是姜鳶被封為裕王側妃,那么裴耀這個人也會對她好一輩子,這跟她的身份無關。”
“竟有這種事。”姜梨眸色深邃。
燕蕊說到最后都說的沒興致了,語氣蔫蔫的:“是啊,所以裴耀回京了,姜鳶的好日子又要來了。”
“姜鳶這惡毒的女人,害了那么多人,為何老天還總是眷顧她。”
像姜鳶這樣的人就該死。
老天爺怎么不降個雷劈死她呢。
“罷了,你也不要苦惱,日后的事再說吧,總有法子的,反正姜鳶的名聲已經臭了。”燕蕊揮揮手。
吩咐車夫:“再將馬車趕快點。”
“是。”車夫的聲音混合著雨水的淅淅瀝瀝聲,似在演奏一曲美妙的樂曲。
“裴耀護著姜鳶,燕姐姐你之所以這么生氣,是因為裴耀的身份地位吧,不知他如今是什么官職。”
馬車行駛著,姜梨似乎在找話題跟燕蕊聊天。
“這次裴耀去淮安出使了三個月,陛下封他為鹽運使調查鹽稅問題,不知怎么的,跟漕糧的船只碰上了。”
燕蕊也好似在閑聊一樣:“淮安那地方有些亂。”
“陛下派裴耀出使,既想看看裴耀究竟有多大本事,也想培養他。”
“若是淮安的鹽稅穩定了,或許裴耀能晉升成漕運總督也說不準,到時候糧運也就歸他管了。”
所以說裴家一門兩父子,本事官職都出類拔萃。
這可是全門的榮耀。
整個京都,誰不羨慕。
她對裴家并無針對之意,只是礙于姜鳶夾在中間,對裴耀生不起好感來。
要是裴耀真是個端正君子,就不會跟姜鳶那種人攪和在一起。
“所以裴家仰仗的不過還是天子的寵信罷了。”
外頭天色陰暗。
馬車中的光線也不是很足,姜梨的半邊臉遮在陰影之中。
叫她臉上的神色如佛前的燈盞一樣,忽明忽暗:“只要斷了這恩寵,裴家就失勢了。”
“那么姜鳶自然也少了一張牌。”
“燕姐姐。”
少女的聲音清脆。
少了一絲軟,就多了一分別樣的感覺。
燕蕊聽著聽著,手臂上忽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啊?”
她下意識的應聲,盯著姜梨。
姜梨卻對她緩緩一笑:“你說叫國公府取代裴家,當天子最寵信的臣子,好不好呢。”
“阿梨你在說什么。”燕蕊看不懂姜梨的神色。
也有些不懂姜梨的意思。
取代裴家?
這似乎在所有人心中是不可能的。
“天子好猜忌,只要叫天子生出猜忌,對裴家的信任便如同大廈一樣,砰。”
姜梨忽的伸出手,手指又猛的攥緊。
燕蕊的心也跟著跳了起來,看呆了:“阿梨你要做什么,可千萬別冒險。”
“冒險么,便是冒險也是值得的,裴耀既然這么護著姜鳶,那么便意味著他很可能成為裕王一黨的人。”
所以這就是魏瞻跟王家還能容忍姜鳶的原因。
那就把它拔掉。
“這有點難啊,裴齊對陛下忠心耿耿。”燕蕊面頰微微一抽。
她覺得這個樣子的姜梨,充滿野心的同時,好似更迷人了,叫人移不開眼。
“所以就從裴耀身上下手啊。”姜梨緩緩一笑。
她笑的好看及了,似一直狐,能蠱惑人心。
裴耀最好是護著姜鳶,越護,皇帝對裴家的信任便會崩塌的越快。
這不是很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