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壓抑。
這是楚凡對這間審訊室的第一印象。
四面都是灰色的墻壁，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只有一個單向的玻璃鏡，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窺視著室內的一切。
房間中央，一張冰冷的鐵桌，兩把椅子。
“啪嗒。”
一盞大功率的臺燈被打開，刺眼的光束瞬間聚焦，不偏不倚地打在楚凡的臉上，讓他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這是最經典的審訊手段，通過強光壓迫，來制造心理上的緊張和不安。
可惜，對楚凡沒用。
他前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溶洞里待過七天七夜，也在極地的白晝下執行過任務，這點光線，對他而言和臺燈沒什么區別。
他甚至舒服地瞇了瞇眼，像是午后在沙灘上曬太陽。
“嘩啦。”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秦冰妍走了進來。
她脫掉了警服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勾勒出恰到好處的曲線，但渾身散發出的生人勿近的氣息，卻比這房間的溫度還要低。
她將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拉開椅子，坐在了楚凡的對面。
光線被她的身影隔開，在桌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姓名。”她打開本子，頭也不抬地問道。
“楚凡。”楚凡的聲音很平靜。
“年齡。”
“二十二。”
“職業。”
楚凡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無業游民？或者，職業紈绔？”
秦冰妍握筆的手指緊了一下，她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穿透光束，死死地盯著楚凡：“楚凡，我提醒你，這里是審訊室，不是你家開的派對！端正你的態度！”
“抱歉。”楚凡從善如流地聳了聳肩，“習慣了。”
秦冰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她告訴自已，不能被這個廢物的情緒帶著走。
“把你今天晚上，從進入酒店到我們出現之前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
楚凡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雙手依舊被手銬束縛著，但他整個人的姿態卻顯得異常放松。
他沒有急著辯解，反而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的秦冰妍。
“秦警官，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能不能也先問你幾個問題？”
秦冰妍眉頭一皺：“現在是我在審問你！”
“別緊張。”楚凡笑了笑，“我只是作為一個帝國公民，想了解一下我們警方的辦案效率和流程而已。”
不等秦冰妍拒絕，楚凡便自顧自地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精準的釘子，敲打在秦冰妍的專業神經上。
“第一個問題。從你接到報案，到你帶隊一腳踹開酒店房門，一共用了多長時間？”
秦冰妍的瞳孔微微一縮。
楚凡繼續說道：“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最多，不超過十分鐘。秦警官，你們重案組的出警速度，真是神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早就埋伏在酒店樓下，就等樓上摔杯為號呢。”
他的語氣平淡，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秦冰妍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因為楚凡說對了！
她們確實是接到了副局長劉明遠的死命令，提前就在酒店附近待命的！
這是程序上的重大瑕疵！
“第二個問題。”
楚凡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繼續發問：
“根據帝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七十二條規定，非辦案人員不得進入案發現場。我想請問一下，那幾十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是你們警方的編外人員嗎？還是說，我們魔都警局，現在開創了‘媒體監督式’執法新模式？如果是的話，我很榮幸，能成為第一個體驗者。”
“你！”秦冰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問題，比第一個更加誅心！
警察辦案，記者先行，這要是傳出去，整個魔都警局都要成為全國的笑柄！
“最后一個問題。”
楚凡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秦警官，你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刑警。你應該知道，任何一起強奸案，最重要的都是證據。人證，物證，缺一不可。”
“你有人證，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明星。但你似乎忘了最重要的物證。”
“從進門到現在，我沒看到任何一名法醫或者技術人員對所謂的‘受害人’進行身體檢查，也沒人來提取我身上的DNA樣本。你們就這么直接把我銬回來了？”
楚凡輕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秦警官，你告訴我。”
“你們到底是來辦案的，還是……來拍戲的？”
一連三個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秦冰妍的心頭！
她引以為傲的專業和驕傲，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被駁斥得體無完膚！
審訊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盞臺燈，還在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秦冰妍死死地盯著楚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入警多年，審訊過的犯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從窮兇極惡的殺人犯，到狡猾如狐的商業巨騙，她都見過。
但她從未見過像楚凡這樣的人！
他不是在接受審訊。
他是在審判！
用無懈可擊的邏輯，審判著她，以及她背后整個辦案流程的荒謬！
傳聞中那個腦子里除了女人和跑車就什么都沒有的草包，怎么可能擁有如此縝密的思維和恐怖的壓迫感？
這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秦冰妍的腦海里，第一次對這個案子，對楚凡這個人，產生了動搖和懷疑。
她知道，常規的審訊，已經不可能從這個男人嘴里問出任何東西了。
他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沉默了良久。
秦冰妍緩緩地關掉了那盞刺眼的臺燈。
房間里，恢復了正常的照明。
她合上了面前的記錄本，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前傾，決定換一種方式。
她用一種審視的、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重新打量著楚凡，仿佛是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楚凡靠回到椅背上，手銬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聲輕響。
他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他看著秦冰妍，淡淡地反問道：
“我為什么要擔心？現在該睡不著覺的，是那些導演了這出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