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發(fā)出“噼啪”的爆響。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香氣四溢。
這是星羅城外十里坡的一座破廟。
四面漏風(fēng),神像都沒了腦袋。
外面早已翻了天。
趙家瘋了。
死了個金丹長老,毀了座斗獸場,連地下水脈都被打穿了。
趙家家主下了死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兩個人找出來。
再加上“天罰”的殺手如陰溝里的老鼠般涌入。
今夜的星羅城,是一座修羅場。
但這破廟里,卻安靜得詭異。
“嘶——”
阿蠻捧著一只烤得金黃的野兔腿,顧不上燙,大口撕咬著。
吃得滿嘴是油。
那是少爺?shù)氖炙嚒?/p>
比殺人香。
楚凡坐在一旁,手里拿著那塊“百人斬”令牌,指尖輕輕摩挲。
血腥氣還沒散盡。
但他體內(nèi)的氣息,卻愈發(fā)凝練。
這一戰(zhàn),收獲巨大。
筑基逆伐金丹。
那種游走在生死邊緣的壓迫感,讓他剛剛突破的境界,徹底夯實。
甚至,連那道“劍意雛形”,都凝實了幾分。
“現(xiàn)在的我,若是再對上趙無極。”
楚凡收起令牌,眼底閃過一絲厲芒。
“三劍足矣?!?/p>
他抬頭看向廟外。
雨停了。
遠(yuǎn)處的星羅城燈火通明,巨大的靈舟破空聲,即使隔著十里地也能聽見。
“聽說了嗎?飄渺宮的圣女明天就要進(jìn)城了!”
“這次天驕大會,就是為了給圣女選護(hù)道者!”
“據(jù)說血靈宗、星羅宗的首席大弟子都來了,甚至還有從中州趕來的妖孽!”
風(fēng)中帶來了一些行人的議論聲。
飄渺宮。
圣女。
母親。
楚凡握著龍淵劍的手,猛地收緊。
二十年了。
從地球到上界,殺穿了兩界,終于要見到了嗎?
“肉烤得不錯。”
“就是火候大了點,有點焦。”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廟門口響起。
沒有任何征兆。
就連楚凡那堪比金丹期的神識,都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楚凡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阿蠻也停下了咀嚼,扔掉兔腿,反手摸向了背后的巨劍。
門口。
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老乞丐。
衣衫襤褸,頭發(fā)像鳥窩,手里拄著一根打狗棒。
正盯著火堆上的烤肉,在那吸溜口水。
看起來,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落魄流浪漢。
但楚凡的眼神卻冷了下來。
在這荒郊野嶺。
在這全城搜捕的風(fēng)口浪尖。
出現(xiàn)一個能避開他感知的乞丐?
誰信誰傻逼。
“想吃?”
楚凡沒有拔劍。
反而拿起剩下半只兔子,在火上晃了晃。
“想?!?/p>
老乞丐在那點頭,渾濁的眼珠子里全是貪婪。
“三天沒吃飯了,行行好?”
楚凡隨手一拋。
那半只兔子劃出一道弧線,飛向老乞丐。
看似隨意。
實則蘊含了一股暗勁。
若是普通人接了,手骨得斷。
啪。
老乞丐伸手一抄。
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連那上面的油都沒灑出來一滴。
“好人吶!”
老乞丐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大口嚼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肉是好肉?!?/p>
“可惜啊,遞肉的手,沾了太多血?!?/p>
楚凡雙眼微瞇。
“殺豬宰羊,難免沾血。”
“嘿嘿?!?/p>
老乞丐啃完最后一口肉,隨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那一雙渾濁的老眼,突然看向了楚凡身邊的龍淵劍。
目光如炬。
仿佛能看穿劍鞘,直視劍靈。
“這把劍,更兇?!?/p>
“雷火雙修,還帶著一股……不屬于這一界的龍氣?!?/p>
老乞丐砸吧砸吧嘴,似笑非笑。
“小娃娃?!?/p>
“拿著這玩意兒進(jìn)城,你是怕那一界的人,找不到你?”
轟!
楚凡腦中驚雷炸響。
那一界。
他指的不是上界。
是地球!
或者是更神秘的“上面”!
這個老乞丐,看穿了他的底細(xì)!
“你是誰?”
楚凡動了。
不動則已,動如雷霆。
指尖一點金芒炸裂,直取老乞丐的咽喉。
這是試探。
也是必殺一擊。
老乞丐沒動。
甚至還在那剔牙。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喉結(jié)的一剎那。
他只是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看起來輕飄飄的一口氣。
卻像是一堵無形的墻。
楚凡只覺得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巨力涌來。
蹬蹬蹬。
連退三步。
每一步,都把地面的青磚踩得粉碎。
高手。
絕對的頂級高手。
起碼是元嬰期,甚至更高!
阿蠻低吼一聲,就要拔劍拼命。
楚凡一抬手,攔住了她。
眼神凝重。
“前輩既然有如此身手,何必戲弄晚輩?”
楚凡散去指尖的靈力。
若是對方想殺他,剛才那一口氣,就不是退三步那么簡單了。
“戲弄?”
老乞丐嘿嘿一笑,從懷里摸出一個破酒葫蘆,灌了一口。
“吃人嘴軟?!?/p>
“吃了你的肉,送你一句話。”
“算是兩清?!?/p>
他站起身。
雖然還是那副佝僂的樣子,但這一刻,他的身影在楚凡眼中,竟變得高深莫測。
“明天的天驕大會。”
“別信眼睛?!?/p>
“也別信規(guī)則。”
老乞丐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
壓低了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警告。
“那女人選護(hù)道者,要的可不是什么第一天驕?!?/p>
“她要的。”
“是能把天捅個窟窿的人?!?/p>
說完。
老乞丐晃晃悠悠地走進(jìn)了雨幕中。
幾步之后。
憑空消失。
就像從來沒出現(xiàn)過一樣。
只留下廟里的一地雞骨頭。
“少爺……”
阿蠻有些緊張地看著楚凡。
“他很強(qiáng)?!?/p>
“嗯?!?/p>
楚凡看著老乞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把天捅個窟窿?
這話聽著,怎么那么順耳呢。
這星羅城的水。
果然比想象中還要深。
不過,水越深,養(yǎng)出的魚才越大。
“休息吧?!?/p>
楚凡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明天,有場硬仗?!?/p>
……
一夜無話。
當(dāng)天邊的第一縷晨曦,刺破了厚重的云層。
“當(dāng)——”
“當(dāng)——”
“當(dāng)——”
三聲古老而悠遠(yuǎn)的鐘聲。
從星羅城中心的廣場上傳來。
震散了漫天的晨霧。
天驕大會。
開啟。
破廟里。
楚凡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
仿佛有兩道利劍出鞘。
他站起身。
脫掉了那身沾滿血污和灰塵的衣袍。
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黑色勁裝。
黑如墨。
冷如鐵。
腰間掛著龍淵劍。
臉上,重新戴上了一副面具。
不是之前的病態(tài),而是一副沒有任何表情的修羅面具。
“阿蠻?!?/p>
楚凡開口。
阿蠻遞過來一頂黑色的斗笠。
帽檐壓得很低。
足以遮住那雙鋒利的眼睛。
楚凡戴上斗笠。
整理了一下袖口。
氣勢內(nèi)斂,如一把藏鋒的絕世兇兵。
他看向星羅城的方向。
那里,人聲鼎沸。
那里,有他找了二十年的人。
不管那老乞丐說的是什么意思。
不管前面是趙家,還是天罰,亦或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飄渺宮。
誰擋路。
誰死。
楚凡邁步走出破廟。
晨風(fēng)吹起他的衣角。
獵獵作響。
“走吧?!?/p>
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去見那個女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