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一聲冷哼。
輕蔑得像是人在驅趕一只不聽話的蒼蠅。
宮裝美婦站在靈舟的船頭,那只戴著護甲的玉手,只是隨輕輕一揮。
沒有任何法術的光影。
只有一股無形的、卻沉重得令人絕望的氣墻,轟然壓下。
“砰!”
剛剛拔劍的楚凡,連人帶劍,像是一個被拍扁的易拉罐,瞬間倒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穿了三道宮墻。
最后嵌在御花園的假山上,扣都扣不下來。
“噗——”
楚凡張嘴,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手中的龍淵劍發出“嗡嗡”的悲鳴,劍身都在顫抖。
差距。
這就是元嬰后期與筑基期之間,那條宛如天塹般的差距。
云泥之別。
“凡兒!”
林婉容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她瘋了一樣掙脫了宮裝美婦的氣機鎖定,沖到假山旁。
用身體死死擋住了那個還要動手的女人。
“別動他!”
林婉容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決絕的死意。
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抵在自已的喉嚨上。
“師姐,你若是敢再傷他一根汗毛。”
“帶回去的,就只會是一具尸體!”
宮裝美婦的手停在半空。
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愚蠢?!?/p>
“為了兩個螻蟻,值得嗎?”
“值得?!?/p>
林婉容沒有任何猶豫。
她回頭,看了一眼滿身是血、還要掙扎著爬起來拼命的楚凡。
眼淚決堤。
“凡兒,別動了……”
她蹲下身,用袖子擦去兒子臉上的血污。
聲音哽咽,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
“聽娘說。”
“現在的你,去了上界中心也是送死?!?/p>
“飄渺宮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一萬倍。”
楚凡死死抓著母親的手。
指關節泛白。
“我不怕死?!?/p>
“我只怕護不住你。”
“傻孩子?!?/p>
林婉容慘然一笑。
“留得青山在。”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p>
此時。
天空中那艘巨大的靈舟發出了轟鳴聲。
催促的鐘聲響起。
宮裝美婦冷冷道:
“婉容,時辰到了?!?/p>
“再不走,我就只能動手把這皇城給抹平了?!?/p>
林婉容渾身一顫。
她知道,這女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我走?!?/p>
林婉容站起身。
在轉身的最后一剎那,她猛地將一塊溫潤的玉佩塞進了楚凡的手心。
那玉佩上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鸞,內里流轉著一道奇異的空間波動。
“這是飄渺宮的‘青鸞令’?!?/p>
“收好它。”
“等你真正有了掀翻棋盤的實力,它會指引你找到我?!?/p>
說完。
她沒有再回頭。
因為她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腿。
白衣飄飄。
她像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被吸上了那艘巨大的靈舟。
“轟隆隆——”
靈舟啟動。
撕裂虛空,向著九天之上飛去。
眨眼間。
就只剩下一個遙不可及的小黑點。
楚凡躺在碎石堆里。
手里死死攥著那塊還帶著母親體溫的玉佩。
玉佩的棱角刺破了手心,鮮血淋漓。
但他沒哭。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那雙眼睛。
黑得嚇人。
深不見底。
“少爺……”
阿蠻背著巨劍,紅著眼圈站在一旁。
想去拉他,又不敢。
不遠處。
楚天河一拳砸在地上,把青石板砸得粉碎。
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把頭埋在土里,肩膀劇烈聳動。
那是無能為力的恨。
“這就完了?”
楚凡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
像是自言自語。
他緩緩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拍了拍身上的灰。
動作慢條斯理,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宴會。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窮?”
楚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是廢物的自我安慰?!?/p>
他不需要三年。
也不需要三十年。
他一秒鐘都等不了。
楚凡伸手入懷。
摸出了一顆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腥氣的珠子。
那是之前斬殺九頭妖蛇時,挖出來的妖丹。
里面蘊含著狂暴、混亂、足以撐爆十個金丹修士的恐怖能量。
本來是打算用來煉器的。
或者是留著以后慢慢吸收的。
但現在。
顧不上了。
“少爺!別!”
阿蠻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驚恐地大喊。
“那個不能吃!會炸的!”
楚凡沒理她。
他看著那艘已經消失在天際的靈舟方向。
眼神里閃過一抹瘋魔。
“炸?”
“炸了更好?!?/p>
“不瘋魔,不成活?!?/p>
他仰頭。
張嘴。
一口將那顆足有拳頭大小的妖丹,生生吞了下去。
“咕咚?!?/p>
死寂。
一秒鐘的死寂。
緊接著。
“轟!?。 ?/p>
楚凡的身體里,傳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他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然后發黑。
無數青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在他臉上、脖子上瘋狂蠕動。
一股黑色的煞氣,從他七竅中噴涌而出。
疼。
像是有一萬把刀子在肚子里攪動。
像是巖漿流進了血管。
“啊————?。?!”
楚凡仰天嘶吼。
聲音已經不似人聲,帶著一股太古兇獸的暴戾。
他的背后,隱隱浮現出那頭九頭妖蛇的虛影,正在瘋狂掙扎,想要奪舍這具身體。
“給老子……”
“跪下!!”
楚凡雙目赤紅,兩行血淚流下。
憑借著強大的神魂和那股不屈的意志。
硬生生將那股想要炸開的能量,壓了回去。
壓進了丹田。
壓進了骨髓。
他站住了。
雖然渾身都在冒煙,雖然皮膚上裂開了無數道口子。
但他站住了。
那股狂暴的妖力,正在被他那霸道的龍體,一點點蠶食、同化。
變成他的力量。
“呼……”
楚凡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濁氣。
擦掉嘴角的黑血。
他轉過頭。
看了一眼已經嚇傻了的楚天河,和一臉擔憂的阿蠻。
那雙眼睛里。
已經沒有了任何溫度。
只有純粹的、極致的殺戮欲望。
“爹。”
“阿蠻?!?/p>
楚凡的聲音沙啞,像是金屬摩擦。
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收拾東西?!?/p>
“我們不去什么狗屁天驕大會了?!?/p>
“什么積分,什么排名,那是給小孩子過家家玩的?!?/p>
他撿起地上的龍淵劍。
劍鋒指向上界的中心。
也就是亂星海的最深處。
“我們直接去亂星海中心?!?/p>
“我要讓飄渺宮知道?!?/p>
“惹了楚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