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聽后,心中疑慮未消,反而更甚,他絕不相信自己方才那是幻聽,忙冷聲吩咐:
“速去帶人在書房周圍仔細搜查,墻角、屋檐、樹后,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都不要放過,看看是否有人潛入!”
“是!”
護衛們不敢遲疑,立刻分出人手,拿起燈籠和兵器,迅速在書房四周散開,開始認真搜查。
燈籠的光芒晃動著,掃過假山、花叢、廊柱陰影。
在暗中的沈蘊,早已在平兒出聲的瞬間便將自身和平兒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同時施展了一個簡單的障眼法,讓兩人的身影與墻角陰影完美融合,如同變色龍。
他緊緊摟抱著因為后怕而身體微微發抖的平兒,靈力緩緩運轉,做好了隨時帶著她沖天而起、遠遁千里的準備。
雖然暴露的可能性不大,但萬事需做最壞的打算。
好在這些護衛雖然盡職,但畢竟只是肉眼凡胎,更不曾想到這世上真有修士能如此完美地隱匿身形氣息。
他們舉著燈籠在附近仔細照了一圈,甚至用長矛往茂密的花叢里捅了捅,又查看了屋頂,并未發現任何異常。
很快,負責搜查的隊長回到水溶面前,躬身回稟:
“王爺,四周已仔細搜查過,并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或潛入的痕跡。”
聽了這話,水溶眉頭依舊緊鎖,心中的疑云并未散去。
暗想,難道真是自己這些日子思慮過重,出現了幻聽?或者只是夜風吹動了哪扇未關嚴的窗戶,發出了類似人語的響聲?
就在這時,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喵嗚’一聲輕微的貓叫從一側的游廊頂上傳來。
緊接著,一只通體雪白、碧眼如珠的獅子貓,輕盈地從廊頂躍下,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優雅地舔了舔爪子,又抬頭朝著書房方向‘喵喵’叫了兩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水溶一看,頓時一愣,隨即恍然,臉色稍霽。
原來是只貓,想來方才那點細微動靜,就是這貓在屋頂走動或叫喚發出的吧?
自己真是有些疑神疑鬼了,他這么一想,心中疑慮去了大半,只當是虛驚一場。
正巧這時,一個穿著淡綠比甲、梳著雙丫髻的丫鬟,手里拿著一件小毯子,臉色驚慌、氣喘吁吁地從小徑那頭跑了過來。
一眼看到院中的白貓,眼睛一亮,又見水溶站在門口,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奴婢…奴婢見過王爺,王爺恕罪,是奴婢一時不察,打了個盹兒,讓這貓兒從屋里跑了出來,驚擾了王爺,奴婢罪該萬死!”
水溶認得這丫鬟,是他一個頗為寵愛的年輕妾室房中的貼身侍女,那白貓也正是那妾室的愛寵。
想起那妾室平日的嬌憨和對自己房中之事的殷勤,水溶心中的怒火轉移了目標,臉色一沉,斥道:
“混賬東西,本王早三令五申過,各房各院里的貓狗寵物都要看管好,不得驚擾前庭,更不得靠近書房重地。”
“你倒好,當值之時偷懶打盹不說,竟敢讓這畜生偷偷跑到本王這里來,險些誤了大事!”
水溶似乎越說越氣,想到方才自己可能因此在下屬面前失態,更是惱羞成怒,厲聲道:
“來啊!將這玩忽職守、懶惰無用的賤婢給本王拉下去,重打一百大板,打完若還有命在,即刻攆出府去,若再有此等事情發生,闔院奴婢連帶受罰!”
“是!”護衛們恭敬應承,上前不由分說,架起那早已嚇傻、只知道哭喊‘王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的丫鬟,拖了下去。
凄厲的哭喊聲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水溶余怒未消地哼了一聲,轉身對跟著自己出來的火秋三人擺了擺手:
“沒事了,虛驚一場,不過是只不懂事的畜生和一個憊懶的奴才,三位世翁,咱們繼續商議正事吧。”
說著,率先走回書房,重新掩上了門。
屋中。
水溶四人重新落座后,書房內凝滯的空氣似乎才重新開始流動。
水溶深吸一口氣,壓下因方才插曲而起的余怒和一絲未散盡的不安,再次朝著火秋三人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歉然:
“是本王御下不嚴,讓個憊懶奴婢和畜生驚擾了三位世翁商議要事,實在慚愧,還請三位世翁見諒。”
金穰和木恩兩人都連忙擠出笑容,擺手表示無妨,聽金穰道:
“王爺言重了,不過是樁意外小事,誰家后宅沒幾只貓兒狗兒的?無傷大雅,無傷大雅。”
木恩也接口:“正是,王爺不必介懷,咱們還是商議正事要緊。”
倒是南安郡王火秋,老成持重,臉上并無多少笑意,反而滿是凝重,捋了捋胡須,沉聲提醒道:
“王爺,如今乃多事之秋,暗流洶涌,我等所謀之事,更是逆天改命、火中取栗之行,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還請王爺萬萬謹慎一些,府中上下,尤其是這書房重地,定要梳理得鐵桶一般。”
“萬不可再有絲毫泄露,否則消息一旦走漏,我等所謀敗露,那就不只是丟官去爵那么簡單了,恐怕皆只有被抄家滅族、身死族滅之果啊!”
說到最后,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沉重的寒意。
水溶聽了,臉色也重新變得嚴肅無比,他知道火秋并非危言聳聽,輕輕點頭,鄭重承諾:
“火世翁所言極是,金玉良言,本王銘記于心,此次是本王疏忽,此后定當更加謹慎嚴厲,整肅府邸,清理耳目,保證不會再讓任何外人,窺探到你我之事半分。”
火秋三人聽他這么說,態度誠懇,也都跟著輕輕點頭,心中稍安,畢竟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半晌,待氣氛重新緩和,水溶眼中精光一閃,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話鋒一轉,接著說道:
“三位世翁剛剛所言的諸般計策,從散布謠言、收買下人,到彈劾貪腐、宴席下毒、安排刺客、乃至栽贓偷盜,皆是十分有用、環環相扣的狠辣手段,若用在常人身上,恐怕早已是必死之局。”
說著,話鋒微微一頓,語氣變得謹慎而深沉:
“不過,王爺也不得不提醒三位世翁,咱們這次的對手,是沈蘊小賊。”
“此賊,一來深得圣眷,簡在帝心,皇上對他的信任非同一般,尋常彈劾中傷,恐怕難以動搖其根本。”
“二來,他醫術通神,據說已達超凡入圣之境,尋常毒物恐怕難以近身,更別說在宴席上下毒而不被其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