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槍口和持槍警察的殺氣暫時遏制住了族人們的瘋狂沖擊,他們慢慢冷靜了下來,退回議事廳內。
林易身邊暫時成了一個空白的圈,議事廳內的恐慌氣氛依舊彌漫,哭聲、尖叫聲不絕于耳。
“都安靜!聽我說!”林易運足中氣,聲音壓過全場騷動。
他站在那露出地面的炸藥旁,神色鎮定地道:“別怕!炸藥是真的,但起爆裝置已經被我提前破壞了!這些現在就是一堆死物,傷不了人!”
他連續喊了幾遍,手上舉著扯下來的電線展示,加上槍口的威懾,廳內的騷動才漸漸平息下來。
但每個人臉上都殘留著劫后余生的驚恐,看著地上那幾包被油布包裹的炸藥,如同看著擇人而噬的惡魔。
三叔公和其他幾位族老更是面無人色,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炸藥,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此刻才真正相信,林易所說的“日本人要將林家滅門”,絕非危言聳聽!
林易見場面初步控制住了,指著地上的炸藥,聲音沉痛而冰冷地道:“諸位都看到了?這就是井上敬宏和他的手下,假借維修工程之名潛入,通過下水道偷偷埋在我們林家地下的炸藥!而且還不止這一處!祠堂、廚房、還有各房居住的主要院落地下都有!他們的計劃,就是在合適的時機,同時引爆,將我們林家滿門都炸上天!”
他每說一句,族人們的臉色就白一分,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最后,林易猛地轉身,一把揪起被兩名警察架著的一直低著頭的井上敬宏的頭發,強迫他抬起臉,面對驚恐萬狀的林家族人。
“井上敬宏!看著這些因為你而險些葬身火海的人!說,這是不是你們干的!”
井上敬宏被迫抬起頭,臉上帶著屈辱和頑固不化的神情。
他掃視了一圈那些充滿恐懼和仇恨的目光,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扭曲而瘋狂的笑容。
他用帶著濃重口音卻異常清晰的中文,嘶聲吼道:
“八嘎!是又怎么樣?!只可恨……只可恨沒能將你們這些支那人全部殺光!天鬧黑卡,板載!”
這句充滿蔑視和惡毒的日語咒罵和“支那人”的稱呼,如同最后一道驚雷,徹底坐實了他的身份,也徹底點燃了所有林氏族人積壓的恐懼和怒火!
“真是日本人!”
“他要殺光我們!”
“畜生!魔鬼!”
前排那幾位原本還對林易將信將疑的族叔族老,此刻親眼見到炸藥,又親耳聽到井上敬宏這滅絕人性的狂言,所有的疑慮瞬間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打死這個日本畜生!”年逾七旬的三叔公氣得渾身亂顫,舉起拐杖就要打。
“打死他!”
“狗東西!”
一時間,議事廳內群情激憤!
前排的族叔們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好幾個人紅著眼睛,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對著被架住的井上敬宏拳打腳踢,場面一度幾乎失控!
謝副站長帶著警察一時竟有些攔不住,于是他望著林易,等待指示。
但林易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阻止族人們的發泄。
反正紹興城內的這兩個日諜小組都讓他給端了,留不留井上敬宏意義不大。
況且,他知道,這種同仇敵愾的憤怒,正是凝聚人心后再徹底清算林宏遠父子的最佳催化劑。
等到井上敬宏已經奄奄一息了,林易才下令讓謝副站長帶人上前,費了一番功夫才將暴怒的族人拉開,但井上敬宏已經成了斷手斷腳的殘廢。
待族人情緒稍平,林易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無盡的寒意和決絕:“諸位叔伯兄弟!現在,你們還認為我林易今日是小題大做,是單純為了爭權奪利嗎?!”
“若非我及時察覺日寇陰謀,連夜出擊,端掉其窩點,擒獲其頭目,拿到鐵證!此刻,我等恐怕早已是日寇砧板上的魚肉,林家百年基業,亦將毀于一旦!”
他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那幾位之前還心存芥蒂的族中長輩臉上,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今日我帶兵入宅,手段酷烈,實乃不得已而為之!是為了揪出內鬼,鏟除禍根,保全我林家滿門!若有得罪之處,林易在此向諸位長輩告罪!”
說罷,他對著眾人,鄭重地抱拳一禮。
這一禮姿態放得極低,但配合著剛才揭露的驚天秘密和滿廳的冰冷槍械,卻顯得分量極重。
“易哥兒……不,家主!是我們……是我們糊涂啊!”本就對林耀榮較為親近的三叔公顫巍巍地站出來,老淚縱橫:“若非家主力挽狂瀾,我們林家就完了啊!”
“請家主主持大局!”有人帶頭喊道。
“清理門戶!嚴懲叛徒!”
“打死他!為耀榮報仇!”
群情激憤,怒吼聲響成一片!
此刻,再也無人對林易有半分疑慮,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了罪魁禍首林宏遠父子和井上敬宏身上!
林易看著眼前徹底倒向自己的族人,知道時機已到。
他緩緩抬起手,壓下了現場的喧嘩。
整個議事廳再次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易身上,等待著他最后的裁決。
林易的目光,如同萬年寒冰,落在面如死灰、眼神徹底渙散的林宏遠身上:
“林宏遠,你還有何話說?”
林宏遠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眼神渙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在鐵一般的事實和族人們滔天的憤怒面前,他知道任何抵賴都已蒼白無力。
然而,求生的本能仍讓他選擇做最后的掙扎。
他抬起渾濁的雙眼,望向林易,又掃過周圍那些曾經無比熟悉,此刻卻都充滿仇恨的面孔,用嘶啞的聲音辯解道:
“我承認,我是想當家主,我是嫉妒二弟。可我、我沒想過要害死全族的人啊!是錢德明騙了我,他說只是制造意外,讓耀榮無法理事。我沒想到他們是日本人,更不知道他們竟敢埋炸藥要炸平祖宅啊!易哥兒!大伯也是一時糊涂,被鬼迷了心竅啊!你饒了我,饒了明輝吧!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啊!”
他仍試圖將滔天大罪歸結為自己“受騙和不知情”,妄圖用一家人的血緣關系來綁架林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