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稍坐,容我回院子換身衣裳。”
趙蓉兒扯扯袖子,因著這段時間不出家門,穿著難免隨意,不登大雅之堂。
“姑娘請便。”
馮全笑呵呵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出廳門,趙蓉兒立刻忍不住勾唇。
能讓皇帝心情大好,只怕是有好消息傳回,最起碼證明了蕭柳欽是安全的。
很快,停在將軍府門前的馬車就往宮中去。
如今這時候,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將軍府,自然將宮中的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東宮。
“陛下召趙蓉兒進宮?”
沈如月聞訊,持調羹的手一抖,半勺油亮的熱湯潑在桌上。
“主子小心——”
宮婢忙將袖口往桌上一抹,險險將要滴在沈如月身上的湯抹去。
沈如月面色好轉了些。
“自己去太醫院領些燙傷藥,在我身邊做事,別落了印子。”
宮婢連聲道謝,喜不自勝。
待宮婢出去,沈如月才陰沉了視線。
“讓人看著些,有什么動靜及時傳回來。”
“太子妃,窺伺陛下可是大罪,若是被發現……”
“蠢貨!”
沈如月一耳光甩過去,蘭芳臉上頃刻出現個巴掌印。
“就不會讓旁人去嗎,非得東宮的人去?”
隨便找個不起眼的,事發了推出去就是,人一死,誰還會追究他到底是受了哪一方的指使。
蘭芳訥訥應聲,緊忙去辦。
紫儀殿。
趙蓉兒被馮全領著進了書房。
她低著頭,只余光看見桌后坐著的身影,不敢多瞧。
“民女見過陛下。”
“賜座。”
皇帝眼也不抬,下筆批閱著折子。
馮全親自搬了椅子上前,放在趙蓉兒身側。
“先坐,朕批完這些折子,有事跟你說。”
這語氣讓趙蓉兒越發惶恐。
印象中皇帝始終威嚴十足,忽然變得這么好說話,任誰也一時間接受不了。
心中惴惴,連帶身下帶著軟墊的椅子也讓人坐不安穩。
趙蓉兒緊抿著唇,思緒翻涌。
“陛下,郡主來了。”
內侍入內通傳。
“穎兒?”
皇帝視線從趙蓉兒身上一掃,“你們關系倒是好。”
這話喜怒難辨,趙蓉兒心跳陡然加快。
她是知道的,皇帝是不想讓蕭柳欽和長公主府來往密切的。
自己與蕭柳欽的婚事板上釘釘,也代表將軍府,與周穎這般親近,皇帝未必樂意看見。
“郡主是性情中人,民女僥幸入她的眼,平日才有些往來,如今……”
趙蓉兒頓了頓,才說下去,“如今兩家都有人在戰場上,有些話也只能互相說說。”
這話也是在隱晦搬出蕭柳欽,讓皇帝手下留情。
半晌,趙蓉兒才感覺落在身上的視線移開。
“讓她進來吧,朕也有些日子沒見她,今日不說正事,多個人不妨礙什么。”
馮全這才出去帶了周穎進來。
一進門,周穎的視線先落在趙蓉兒身上,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怎么,朕還會將她如何么?”
皇帝沉聲,似有不悅。
“舅舅,我哪會這么想您,這不是許久沒有入宮請安,今日父親讓人送了家書回來,母親料想有折子進宮,恐您煩心,專程讓我來瞧瞧呢。”
周穎立刻賣起乖,朝著擔憂的趙蓉兒暗中比了個手勢,示意她不用插手。
舅甥倆幾句話下來,故作嚴肅的皇帝眼中就有了笑意。
“好了,這些個小輩中就數你嘴最甜,從前也是你總能將太后哄笑,坐吧,省得你母親知道了,說朕苛責你。”
話音才落,馮全立刻搬了一把椅子上前。
周穎乖乖坐下,抬頭朝皇帝露出個笑,“您也是的,想解悶都不叫穎兒,蓉兒姐姐這悶性子,待在書房可不會吭聲。”
“你這皮丫頭,朕叫她來,自然是有用意。”
皇帝瞪了周穎一眼,示意馮全。
馮全手掌輕拍,幾個宮婢捧著托盤入內,雖罩著紅布,卻可見是珍惜之物。
“蕭卿在外浴血,朕力所不及,這些賞賜于蕭卿卿的功勞來說不算什么,你且收著。”
東西不錯,趙蓉兒這會兒卻沒有欣賞的心情。
若是皇帝閑來無事賞她,她自然歡喜,可這是蕭柳欽九死一生換來,趙蓉兒倒情愿沒有這些俗物。
“謝陛下賞。”
趙蓉兒起身謝恩。
皇帝將她的神情看在眼中,眸光晦暗。
此番是嘉獎,亦是試探。
只要趙蓉兒對這些財帛表現出在意,便證明她對蕭柳欽并非十足的情意,便可為他所用。
偏偏這些足以讓人眼花繚亂的珍寶,絲毫沒有打動這個鄉下來的婦人。
一時間,皇帝的心情竟有些復雜。
不知是該感慨蕭柳欽好運,還是說李顯沒福氣。
這樣好的女子,李顯遇上了,竟然還能錯過。
“陛下?”
趙蓉兒察覺到皇帝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本就帶著愁緒,又添了分心慌。
“無事,既然這丫頭來找你,你們一并走吧,朕與朝臣還要議事。”
話音剛落,就有內侍來通傳。
幾位大臣已經在外等候了。
兩人從書房離開時,和幾位等在門外的大臣打了個照面。
周穎對他們來說是老熟人了,趙蓉兒卻是新面孔。
雖說最近京城沒少議論趙蓉兒,朝中權貴卻對她沒什么印象。
雙方都在場的場合本來就少,更枉論趙蓉兒有意低調。
“郡主身邊的那位是?”
看著兩人的背影,有人疑惑。
因為身份的緣故,周穎平日獨來獨往慣了,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進宮也和旁人一起。
“這位是蕭將軍未婚妻子吧?”
有一個之前在宴會上近距離見過趙蓉兒的,卻也不是十分肯定。
幾人也并未在此事上議論過多,馮全很快將他們請了進去。
中間有周穎打岔,皇帝因為軍糧出事而生出的怒火已經消散了些。
見到朝臣,只是面色凝重。
“諸位,蕭卿與駙馬在戰場殺敵,殊不知,蛀蟲遍地都是。”
這話有些重了,幾位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重臣心下不安,眼觀鼻鼻觀心,無人言說。
啪!
皇帝將手中的折子往出一甩。
“都看看,那些眼盲心瞎的混賬還能做出什么蠢事!”
最前面的一個人彎腰撿起地上的奏折,才掃了一眼,瞬間臉色大變。
“陛下,此事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