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嚇破膽的黃煥隨官兵離開，其他對視一眼，也跟著一起出去。
林于希將桌案上記錄每家每戶購買糧食的冊子拿上。
棚舍外衛迎山站到糧食堆上，耐心聽著百姓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神色認真。
“小山，不是鄉親們不信任你，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大雪已經連續下了兩個月，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大家心里慌啊?！?/p>
“就怕雪災繼續下去，無法外出干活只能坐吃山空，將家中余錢花完后買不起糧食和燃料，昨日甘泉村傳出可以領免費的糧食，怎么著也要過來問問情況才甘心?！?/p>
棚舍外的百姓看到他便迫不及待地訴說，只望他能給個說法。
一張張淳樸的面孔，同時眼巴巴地盯著他，無人刻意大聲叫喊，安靜的等著他回答。
站在一旁的許季宣不禁感嘆，瞧瞧這就是之前打下的群眾基礎，就算是過來討要免費糧食也愿意給昭榮面子，等她解釋。
衛迎山眉目肅然地面向百姓，提高聲音：“是我們工作的疏漏，才導致了這次的誤會，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也感謝大家愿意讓我來解決此事，小山定會給諸位一個解釋?！?/p>
說完臉色一沉：“把黃煥給我帶過來！”
除了黃煥，還有昨天同他發生口角的兩位村民和領取了免費糧食的村民也被一并被找過來。
所有人都來齊后，在人群中清出一片空地，衛迎山一腳朝縮起脖子的黃煥踹過去：“將昨天的情況一字不漏地向大家復述一遍，說說為什么抽瘋。”
黃煥知道她是在幫自已解決禍事，老實地將昨天在棚舍內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緊接著與其發生口角的村民站出來證實：“我們昨天到棚舍買糧食，隨口問了句這批糧食是陳糧還是新糧，這位年輕人就開始不耐煩，語氣發沖?！?/p>
“我們氣不過和他吵了幾句，當時另外一位年輕人便好聲好氣地同我們解釋，也就沒放在心上了，本以為這件事就算揭過，沒想到……”
說話的村民一言難盡地開口：“年輕人氣性還挺大，故意免費送糧食給同村的人，來與我們置氣，這種行為當真是第一次見到?！?/p>
作為普通百姓怎么也想不到，和他人發生口角居然會花銀子出氣，實在是有錢得緊。
昨天領了免費糧食的村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五一十地開口：“我倒是不知道他們是因為什么原因吵架。”
“去棚舍買糧食時，負責給我們裝袋的年輕人臉色很不好看，等裝完袋后和我說，糧食算他送我的，只要我買回去后讓趙二他們兩人知道我買的糧食沒花銀子就行?！?/p>
“這種好事我哪里能拒絕，便答應了下來?！?/p>
其他免費領了糧食的村民也陸陸續續地站出來，將昨天的事重現，口徑大差不差。
就是自已去買糧食，結果天上掉餡餅，不用花銀子只用回去后刻意宣揚給趙二他們聽。
這種好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村里的其他人便涌到棚舍買糧食。
怎奈何另一位年輕人說就算是免費的糧食，也要算到每家每戶的限購糧食數量中。
糧食售賣渠道開放后，不少村民都是就最大限購來買，只能可惜的作罷。
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很清楚，眾人都沒料到是這么個滑稽的走向，一時間面面相覷。
衛迎山知道這樣還不足以將事情平息。
忍不住對著黃煥又是一腳，直將人踹得一趔趄，還不敢吭聲。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林于希，將糧食售賣渠道開放以后，甘泉村村民的糧食購買記錄拿過來?！?/p>
“好?！?/p>
接過冊子，一目十行地翻看完，對空地上的村民道：“這件事聽起來確實如同兒戲，但絕不是我們胡編亂造。”
“這是近段時間甘泉村村民的糧食購買記錄，買了多少糧食，花了多少銀子，付銀子的是誰，都有詳細記錄?！?/p>
“昨日出售的糧食一共是八百斤，免費送出的糧食是五百斤，送出的五百斤糧食付款人為同一人，大家可以派幾個代表過來一觀?！?/p>
過來領免費糧食的多是以村為單位成群結隊，將冊子交于每個村派出的代表，相互傳閱。
上面的記錄一目了然，代表看過后，和同村的村民議論起來，明白這件事確實是個誤會，不存在故意昧賑災糧要他們再花銀子買。
見村民們神色都松懈下來，沒有剛開始非要領取免費糧食的勢頭，駐守官兵和東衡書院的學子都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黃煥一顆心也終于落地。
衛迎山瞥了他一眼，怕不是放心得太早，真以為犯錯不需要付出代價？
喜歡送糧食總得將愛好發揚光大，才不愧對鬧出的風波。
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沉聲道：“此回事情是我們工作的疏漏，讓諸位冒著風雪過來，小山心里實在過意不去，我今日自掏腰包買些糧食給諸位補償，以表歉意?！?/p>
說到這里長嘆一口氣：“不過我能力有限，只能稍微表示下心意。”
她的話在人群中引起一陣轟動，有村民大聲道：“既是誤會解開就行，怎么能讓小山你破費，這是哪里來的道理?！?/p>
“沒錯，此次雪災多虧你管理得當，大家伙才沒有挨餓受凍，我們這便離開?！?/p>
村民們紛紛表示不需要，他們又不是蠻不講理的人，下了這么久的雪，就怕有風吹草動或是什么隱情，才會冒雪前來討要說法。
了解來龍去脈后，知道只是一場誤會，甚至覺得有些羞愧，朝廷已經為雪災做到這一步，他們還懷疑，實在是不應該。
“雪災已經持續兩月余，大家心中不安是人之常情，這些糧食就當是我代表朝廷給大家的慰問，同時也向大家保證，不管雪災持續多久，一定不會讓大家挨餓受凍?！?/p>
“雪災影響農作物的生長，雪災過后朝廷也會酌情緩征，減輕大家的經濟負擔，同時會派工農司的人員來京郊指導恢復生產?！?/p>
她的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不少村民熱淚盈眶，面朝皇城的方向大呼萬歲。
大雪害苗稼，這也是村民們最不安的一點，雪災期間有朝廷的幫扶，不至于挨餓受凍，可來年呢？
他們皆是看天吃飯的，雪災之后常伴隨長期低溫，延緩農耕，很難恢復生產，要是再按往常的賦稅比例，實在難以為繼。
現在最不安的一點也沒有了，怎么能不對朝廷感激涕零。
衛迎山等大家的情緒平復過后繼續道：“不拘家中有幾口人，每戶補償五斤糧食，還望諸位不要嫌少?！?/p>
“不嫌少！”
甘泉村棚舍前的空地上百姓嘹亮地應答聲響徹云霄，一掃雪災以來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