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陽關下，萬籟俱寂。
寒風卷著枯草，在兩軍陣前打著旋兒，發出蕭瑟的嗚咽。
蕭凝霜站在高臺之上，那身素白的衣裙在灰蒙蒙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單薄，更顯得格格不入。
城樓上的歐晟，握著劍柄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要搞什么鬼，但那股強烈的不安感，令他身子情不自禁的有些許顫抖。
在萬眾舉目之中。
終于，
蕭凝霜動了。
她沒有拔劍，也沒有下令，只是緩緩抬起手，對著城墻的方向，輕輕一揮。
她的聲音，動聽悅耳，通過深厚的內力激蕩，清晰地傳入了城上城下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又清冷，帶著一股力量。
“城上的弟兄們，你們可還認得，我身上這面旗幟？”
她身后，一面巨大的，繡著金色鳳凰的大周龍鳳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你們可還記得，自己是大周的兵，吃的是大周的糧，守的是大周的土？”
城墻上，許多士兵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又很快在身邊將領的呵斥下，畏縮地低下了頭。
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變了。
“本宮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都是被迫無奈，才跟隨歐晟這個叛賊。”
蕭凝霜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指責，反而帶著一絲理解與同情。
“你們的家人，或許還在南楚人的控制之下；你們的田地，或許還被楚風的爪牙霸占著。”
“但本宮今日，要告訴你們。”
她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楚風，已經敗了！他的十萬大軍，在宛城之下，被我大周天兵一夜擊潰，如今已是喪家之犬，逃回了南楚！”
“南境七州，已經盡數光復！你們的家人，很快就會被解救！你們的田地，也將物歸原主！”
什么！？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慶陽關守軍的心中轟然炸響。
楚風敗了？
南境光復了？
他們這些日子被困在城中，消息閉塞，歐晟更是嚴密封鎖了一切消息，只告訴他們楚風節節勝利，援軍很快就到。
如今乍然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都懵了。
“妖言惑眾！她在妖言惑眾！”
歐晟臉色慘白，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怒吼著：
“弓箭手！給本將射死她！射死這個妖女！”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城墻上一片詭異的沉默。
那些平日里令行禁止的弓箭手，此刻一個個握著弓，卻遲遲沒有拉開。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高臺上的那道身影，眼神里充滿了掙扎與懷疑。
“你們想抗命嗎？！”
歐晟氣急敗敗，拔劍就要砍人。
“歐晟老狗！”
蕭凝霜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刺骨的寒意還有那一股殺意。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對得起誰？”
“你雖然為南楚人，但是對得起生你養你的大周土地嗎？你對得起那些戰死在南境，尸骨未寒的袍澤弟兄嗎？你對得起你身上這副，由大周百姓血汗鑄就的鎧甲嗎？”
“你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不惜引狼入室，賣國求榮！你將屠刀揮向自己的同胞，將城池獻給昔日的仇敵！”
“你不是大周的將軍，你是我大周的罪人！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國賊！”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城墻上，無數士兵的頭埋得更低了。
羞愧、憤怒、迷茫……種種情緒在他們心中交織。
是啊，他們守的到底是什么？
為一個叛徒，去殺自己的同胞，這仗打得還有什么意義？
“本宮今日，給你們最后一個機會。”
蕭凝霜環視下方，聲音再次變得清冷。
“打開城門，放下武器，歸降大周。本宮以太子妃，以慕容家的名義擔保，既往不咎！”
“若還執迷不悟，要跟著歐晟這個叛賊一條道走到黑……”
她頓了頓，眼中殺機畢露。
“待城破之日，凡助紂為虐者，與歐晟同罪，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說完，她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城墻。
那平靜的眸光，卻比最鋒利的刀劍，還要讓人感到恐懼。
城墻上，死一般的寂靜。
歐晟看著周圍那些眼神閃爍、心思浮動的士兵，他知道，軍心已經徹底散了。
“穩住！都給本將穩住！”
他色厲內荏地嘶吼著。
“別聽那個妖女胡說！楚風殿下的大軍馬上就到！只要我們守住……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支冷箭突然從他身后的親衛隊中射出，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后心。
“呃……”
歐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去。
只見他最信任的副將，正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弓，臉上帶著一抹冰冷的決絕。
“將軍，對不住了。”
副將對著他，也對著城墻上所有的士兵，嘶聲吼道。
“弟兄們！我們是大周的兵！我們不能再給這個叛徒賣命了！”
“反了！殺歐賊！開城門！”
“殺啊！”
壓抑已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城墻上瞬間亂作一團，無數把刀槍，對準了歐晟和他的那些死忠親信。
高臺之上，蕭凝霜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她緩緩轉身，走下高臺。
“鐵牛。”
“在！”
“傳令，全軍戒備。”
蕭凝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若城門開，則鳴金收兵，安撫降軍。”
“若城門不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徹骨的寒芒。
“那就給本宮踏平它。”
她要的，不僅僅是一座慶陽關。
她要的，是整個南境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