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顧硯之眉頭輕蹙,但并沒有被激怒。
他語氣依然淡定:“父親,您也曾為了母親與家族抗爭過,您比誰都明白,有些事情是必須用勇氣去爭取的。您和母親最終贏得了自己的幸福,我不明白,為何到了我這里,便不可以?”
勇昌侯神情一僵,被這句話擊中了。
他沉默片刻,眉頭越皺越緊:“當年的情況和你現在的情況根本不同!你如今位高權重,皇上對你寄予厚望,你這一走,清水省怎么辦?朝堂的布置怎么辦?”
“父親,”顧硯之直視著他,眼中堅定,“我承認,我過去的一切都是為顧家而活。您告訴我,顧家的榮耀重于一切,我遵從了您的教誨,從未有一絲懈怠。”
“可如今,我想為自己活一次,為心愛之人爭取幸福。若顧家的榮耀,需要我放棄穗瑾,那這樣的榮耀,我不要也罷。”
勇昌侯被氣得一時間無話可說。
他猛然站起,指著顧硯之,恨鐵不成鋼道:“你可知道,皇上已經將辭呈交給我處理,這說明他還沒有完全放棄你!你若繼續執迷不悟,甚至還會牽連顧家!硯之,你必須回京!”
顧硯之卻緩緩搖頭,聲音冷靜如初:“父親,我與穗瑾的感情,是不容妥協的。母親現在應該已見過她,我想母親應該能感受到穗瑾的品行。她不愿回京,是因為她不喜歡那里的權謀爭斗。而我,不想逼迫她。”
“那你就愿意陪她留在這個偏遠的地方,一輩子游山玩水?”勇昌侯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顧硯之點頭,眼神卻毫不動搖:“若她愿意,我甘之如飴。”
勇昌侯盯著顧硯之看了良久,眼神復雜。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嘆了口氣:“我本以為,你繼承了我的堅韌與決斷。卻沒想到,你比我更倔強。”
“既然如此,我也就同意你們的婚事,但你們必須回京才能成親。”
顧硯之想也沒想就拒絕:“父親,我會與穗瑾成婚,但至于在哪里成婚,就要看穗瑾的選擇。”
勇昌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不再多言。
他擺擺手,轉身離開書房。
剛走到門口,他頓了頓,回頭冷聲道:“你母親已經去了寧家,派人接她回來吧。”
顧硯之微微一笑:“多謝父親寬容。”
片刻后,他立刻讓侍衛派人去接回侯夫人。
既然已經答應了勇昌侯夫人,林穗瑾便約了顧硯之在酒樓見面。
她提前到了,站在窗邊,微微轉頭看著剛踏進房間的顧硯之。
他看見她,嘴角勾起輕笑。
“你找我。”他的聲音溫潤,卻帶著篤定。
林穗瑾抿了抿唇,轉過身來:“硯之,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顧硯之走到桌邊,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
她卻沒有動,只是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坦然地與他對視:“我已經聽你母親說了辭呈的事情。”
顧硯之的笑意微收,臉上的淡然多了認真:“是嗎?”
“硯之,”林穗瑾嘆了口氣,“你怎么能遞交辭呈呢?清水省和朝廷的局勢你再清楚不過,你的辭呈會帶來多大的動蕩?”
顧硯之微微揚眉:“穗瑾,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所謂的動蕩,總有人能解決。可失去你,是我不能承受的動蕩。”
“所以你就決定放棄你的前程?”
林穗瑾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我不是你的全部,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你不能為了我放棄你的一切。”
顧硯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語氣里帶著無法忽視的執著:“穗瑾,我從未后悔我的決定。是你讓我明白,這世上沒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我愿意守護你,心甘情愿放下一切。”
林穗瑾的心微微一顫,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避開他深邃的對視:“可是我不能接受!你有你的責任,而我,過慣了清閑的日子,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顧硯之沒有追過去,只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穗瑾,你總是這樣,把所有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卻不曾問過我的想法。”
“我之前選錯了一次,傷了你,也傷了我自己。這一次,我必須選對,我選擇你,沒有任何責任比得上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林穗瑾的眼神復雜,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些什么,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喜歡清水省的安逸,討厭京城的復雜。如果你不想回京,我們就留在這里。清水省并非沒有天地,我可以陪你過你想要的日子。”
“硯之……”林穗瑾低聲喚了一句,她的眼眶微微濕潤,眼神中有感動,也有掙扎,“你明知道我心里有多矛盾,你這樣說,只會讓我更加無所適從。”
顧硯之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我不希望你有任何負罪感,也不希望你因為我的選擇而自責。我是個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穗瑾,我只希望你明白,我選擇的路,不需要你的犧牲,只需要你的陪伴。”
她低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指覆在自己的手上,感受到那溫暖的觸感,心中的堅決似乎被他的一番話撼動了幾分。
一陣沉默后,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抬頭對上他的目光:“這件事,我會認真考慮。但你要答應我,給我一點時間,也給自己一些時間,好嗎?”
顧硯之凝視著她,片刻后,微微點頭:“好,我等你。”
寧府。
林穗瑾眼神無焦距地盯著面前的茶盞,微風拂過,她卻仿佛未覺,任由額前的發絲被吹亂,臉上寫滿了深深的糾結。
寧老夫人提著一個小籃子緩緩走進來,見到外孫女發呆的模樣,不由得輕嘆一聲,將籃子放在一旁,坐到了林穗瑾對面。
“這都發呆多久了?茶水涼了,也不見你喝一口。”寧老夫人慈愛地開口。
林穗瑾回過神來,勉強扯出一個淺笑:“外祖母,您怎么來了?”
“我再不來,你這小腦袋瓜怕是要想破了。”
寧老夫人笑了笑,伸手替她整理散亂的發絲,“說說看,究竟在煩什么?是硯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