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莞齊悠悠望了她一眼,并未出聲。
她素來只知道孟岐月是凌舒止的表妹,沒想到如今這拐了七八個彎的,竟還有這樣一位素昧平生卻貌美動人的表妹。
“那么你自己的意思呢,林表妹?”
慕莞齊淡淡開口,目光望向林惜若。
林惜若一愣,眼神下意識閃過一抹慌張,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盡是無措。
于是干脆再次深深一拜:“民女但憑王妃娘娘做主!”
低眉順目,我見猶憐。
慕莞齊望著她這般楚楚可人的模樣,心下很難想象出,原來人前這樣柔婉的女子,竟也能做出斷發明志,為愛出家的壯烈之舉。
可是她既是這樣真性情的女子,又怎么自甘以一個這樣的身份,入府小住呢?
見吳貴人躍躍欲試,林惜若默不作聲,儼然是心甘情愿的模樣。
慕莞齊不欲多說,也不應再多說。
畢竟來者是凌舒止的母親與表妹,她若一意阻攔,傳出去只怕不好聽。
只是心里難免存了芥蒂,于是淡淡起身,神色再沒了先前那般殷切笑意:
“既然貴人執意如此,那林表妹便在這里安心住下就是。”
此話雖說得勉強,不過吳貴人和林惜若卻是面色一喜。
慕莞齊看在眼中,不置可否的笑笑。而后簡單的行了個常禮,便準備離去。
身后,忽然傳來林惜若柔柔怯怯的嗓音:“表哥今日不在家么?怎么沒見著他?”
慕莞齊的腳步一頓。
她緩緩轉過頭,望著林惜若嬌怯的神色,古怪一笑:“王爺今日有些公務要處理,回來的會晚些。待明日得了空,便與貴人和表妹一同用膳”
林惜若垂眸不語,臉上卻忽然飄過兩朵紅霞。
一起用膳。
明明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詞匯,落在她耳邊,卻泛起一股不輕不重的漣漪。
及至回了寢殿,林惜若仍在癡癡出著神。
吳貴人在周圍四處逛了一圈,對這新居還算滿意,一轉頭,卻見得林惜若神色悵惘,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不由得便蹙起了眉:“惜若,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帶來王府,你切莫辜負了我的一番苦心。”
林惜若回過神來,聽得吳貴人之言,她心下感激,面上亦是懇切:“惜若多謝姑姑成全。”
“你不必謝我。”吳貴人已然行至榻上坐下,悠悠抿了一口茶。
發現茶香怡人,她又接連喝了幾大口,這才再次出聲:“舒止自小不在我身邊長大,就連他新娶的王妃也不是我滿意的。我就這么住進了王府,眼下一時半刻還好,可是往后時日一長,那慕莞齊枕頭風一吹,焉知還有沒有我的立足之地?”
對上林惜若怔愣的神色,她意味深長的說道:“所以你一定要趁著這個機會,在慕莞齊誕下子嗣前,抓住舒止的心,在王府站穩腳跟。”
“待你成了我的兒媳,往后我們婆媳相互扶持,相互體諒,也算是一樁美事。”
林惜若聽得這句“兒媳”,眼中不自覺閃過一抹羞怯。
她柔柔低著頭,腦子里卻不自覺浮出了心上人的模樣。
那雙脈脈深情的桃花眼,往人一望,直把人心都看化了。
朗眉星目,溫潤如玉,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她所愛之人,是這世間頂頂好的男兒。
好到她甘愿為他多年不嫁,好到她甘愿為他落發出家,好到她在他母親提出把自己接來王府同住時,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便收拾了包袱,連夜出了道觀。
她無論做什么,說什么,想什么,都只是為了能靠近他一些,再靠近他一些。
她無懼,也無悔。
夜里,凌舒止回了府。
聽得吳貴人已經安頓下來,他略點了點頭,便一如往常般徑自去了慕莞齊的寢殿。
卻在門口被芳如攔下:“王爺,我們王妃已經睡下了,今日不便見您。”
凌舒止不由得有些疑惑。
以往他回府晚了,便進去寢殿的側屋睡便是,并不會吵到她。
怎么今日,卻是連寢殿都不許他進了?
他略一思忖,問道:“今日吳貴人來王府,是否給了莞齊氣受?”
芳如笑得古怪:“貴人運籌帷幄,哪里能給王妃氣受。”
眼看著芳如這里是問不出什么來了。
凌舒止嘆了一口氣,微微退后幾步,心下猶豫片刻,卻并不愿意回自己的寢殿睡。
他現在都已經是成了家的人,怎能一個人睡呢?未免也太不像話了些。
眼看著凌舒止在寢殿前徘徊不去,潛在暗處尾隨的林惜若卻是羨慕得近乎嫉妒。
她自年幼便心悅的男子,多年來對她不屑一顧,不置一詞。如今竟這樣賴在另一個女子的面前,伏低做小,百般討好。
她緊緊攥住手中絹帕,眼睛都紅了幾分。
忽然“吱呀”一聲,扯回了她的心神。
她一抬眼,便見得寢殿的門已經打開,而不遠處的凌舒止顯然是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快步邁了進去。
林惜若身形一晃,
白日里溫婉柔和的雙眸,此刻終于不受控制染上幾分嫉恨。
“吳貴人把林二姑娘帶進王府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凌舒止一進屋,就直奔慕莞齊床前,語氣是格外的歉疚與焦急。
見得慕莞齊蒙著被子不理他,他自知尷尬,說道:“我也沒想到她會整這一出,你放心,我明日便把林二姑娘遣回。”
“不必。”
床褥下,悶悶的聲音傳來:“左右你現在的毒素也清得差不多了,就算想納上幾個妾室通房,也是應當的。”
慕莞齊蒙在被中,瞧不見凌舒止越來越黑的臉色,只自顧自地說道:“你今日是沒見著那林二姑娘,果然生得花容月貌如仙女兒一般。你若有心想把她收入房中,我自然是不會攔的。”
說著說著,忽然感覺到腰下一沉。
待她反應過來時,她整個人已經天旋地轉,連帶著被子一同被凌空抱起。
凌舒止穩穩把她放在榻上,望著她,氣息微微有些不穩:“你為何成天想著給我納妾?”
慕莞齊冷笑一聲,別過頭去不看他:“是我想給你納妾么?明明是你身邊的女子太多了!”
“我身邊的女子再多,我也能處理好,絕不會影響到我們的感情。”
凌舒止說著,語氣不由得染上幾分委屈:“所以你為何動輒對我擺臉?是她們喜歡我,又不是我喜歡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