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保的事情,確實鬧大發(fā)了。
杜宏志確實給各縣區(qū)一把手打電話,讓他們先自查,兩天的時間,然后匯總材料上報。
就在林鶴飛打電話之前,馮玉閣正在心里將他罵得體無完膚呢。
如果不是林鶴飛得罪了趙羽,趙羽怎么可能會突然調查低保呢。
當然,馮玉閣罵的人,除了林鶴飛之外,就是趙羽了。
這個小王八蛋,在市政辦秘書一科的科長位置上,就把衡東市攪得雞犬不寧。
現(xiàn)在,趙羽去了睢水區(qū),竟然從最基層的低保著手,倒著反推,簡直是不給人活路了。
低保啊,是一塊肥肉,而且是長期的肥肉,更是一塊不容易出事的肥肉。
可是,偏偏趙羽就不按套路出牌,非要動這塊肥肉。
牽涉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那么多的村支書,那么多的書記和鄉(xiāng)鎮(zhèn)長,還有那么多的書記和縣區(qū)長。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縣區(qū)長都跟這事沾上了關系。
但是,幾乎所有的書記和鄉(xiāng)鎮(zhèn)長,多多少少都跟這件事情沾了點邊,或者是關聯(lián)很大。
換做別的人,或許會考慮法不責眾,或者是從輕處理,只把低保的事情解決了就行。
可趙羽是活閻羅啊,落馬過多少官員了,人稱落馬不眨眼。
一時間,整個衡東市幾乎都是人心惶惶啊。
第一步,肯定是學習睢水區(qū),把低保從不該得的人的手中要回來,送到應該享受低保的人的手中。
第二步,就是找背鍋的人了。
其余縣區(qū)跟睢水區(qū)不一樣的地方在于,睢水區(qū)的背鍋失敗,林鶴飛不愿意背鍋,陳志鋒也不可能去背鍋。
可趙羽在睢水區(qū),不在別的縣區(qū)啊,所以這幾個縣區(qū)就有運作的空間。
這是杜宏志的意思。
如果真的較真,那么衡東市就是一次徹底的大地震了。
大批量地更換基層領導,也會造成衡東市極大的不穩(wěn)定,會產(chǎn)生幾個不利的因素。
第一,就是沒有那么多的后備干部。
畢竟嘛,這事太突然了,并不是計劃之內。
第二,就是村支書。
村支書是最基層的干部了,在村里的威懾力非常強,這也是他們在低保上動手腳,卻一直都沒有出事的原因之一。
在村子里,誰敢得罪村支書,絕對會是寸步難行。
而村支書想要在村子里有足夠的權威,家族的勢力也是極其重要的一個環(huán)節(jié)。
如果對方拒不更正低保,那么杜宏志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人繼續(xù)在村支書的位子上。
可既然對方已經(jīng)更正了,把低保交到了該享受低保的人的手里,那么如果再趕盡殺絕,絕對會引起大量村支書的不滿。
到時候,就算新的村支書上任了,老村支書也會利用他在村子里的影響力,干擾或者阻礙新村支書的正常工作。
第三,如果只要是處理到底,只動基層干部,就不是徹底。
可如果真的要處理徹底,勢必還得往上繼續(xù)追究,鄉(xiāng)鎮(zhèn)長和書記,以及縣區(qū)長和書記。
這么大的行動,就算杜宏志同意了,省里也不會同意的。
但是呢,睢水區(qū)的處理分寸,就在趙羽的手中了。
別人不說,林鶴飛是必須要落馬的。
至于陳志鋒,處理輕重,就看林鶴飛會不會揪著他不放了。
趙羽跟陳志鋒沒什么交情,所以陳志鋒的死活跟他并沒有多少關系。
還有那個鄭巍,趙羽絕對要剮下他三層皮來。
人渣一個。
趙羽本來沒打算理會他太多,可鄭巍實在太不知趣,先是在產(chǎn)業(yè)園區(qū)的遷置上鬧事,然后又去省紀委實名舉報他。
對于這樣的人渣,趙羽只有一個原則,徹底打殘,斷了他的牙齒和爪子,讓他一輩子都不能對趙羽再構成任何威脅。
可事情的發(fā)展,也出乎了趙羽的意料。
林鶴飛狗急跳墻,竟然到處威脅,不光是相關的鄉(xiāng)鎮(zhèn)長和書記,包括他的后臺馮玉閣。
馮玉閣沒少收林鶴飛的錢,次數(shù)也比較多。
而且,林鶴飛又是馮玉閣一手提拔起來的。
馮玉閣不安了。
早知道林鶴飛是這個熊樣,當初他送再多的錢,馮玉閣也絕對不會提拔他的。
現(xiàn)在,就算馮玉閣想把錢退給林鶴飛,后者也絕對不會接的。
就算林鶴飛接了,到時候他來個矢口否認,不承認馮玉閣退錢了,怎么辦?
如果退錢的時候,林鶴飛錄音了,又怎么辦?
但凡是領導,都害怕出事,不管是哪方面出事。
因為在反貪局和紀委的強大震懾下,在反貪局和紀委的審訊手腕之下,很多領導都會露出破綻,因為一件事情而牽涉出了別的事情。
最后,就像是順藤摸瓜一樣,越扯越多,最終是一發(fā)而不可收拾。
馮玉閣,陷入到了跟陳志鋒一樣的尷尬局面。
也把林鶴飛恨得牙癢癢的,但馮玉閣卻又想不出什么化解的辦法。
能有啥辦法啊,林鶴飛不上路,狗急跳墻了,但跳墻的方式不對。
遇到一個不愿意背鍋的下屬,領導出事的幾率就會被無限倍擴大。
思來想去,馮玉閣沒有選陳志鋒的辦法,而是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殺掉林鶴飛。
死人的嘴巴,是最嚴實的。
也不能怪馮玉閣腦殘,也不能說馮玉閣狠辣,實在是混到縣委書記這一步,太不容易了。
年輕時候吃的苦,各種委曲求全,整整半生的心血,馮玉閣不想就這么毀于一旦。
而馮玉閣也明白,不管他找誰去做這件事情,就等于把自己最大的把柄送到對方的手里。
從此之后,馮玉閣對對方必須是有求必應。
而能做這種事情的,只有一種人,就是黑社會老大。
下杭縣的黑社會集團,有明有暗,有高調有低調,著實是有好幾個,馮玉閣都門清。
馮玉閣將這幾個人的名字都寫出來,仔細思考著,到底該讓誰去做這件事情。
而且,這件事情必須要快。
不然的話,一旦林鶴飛被關押起來,再想動手,就會難上加難了。
一番思考之后,馮玉閣選了一個最低調的黑社會老大,親自給他打電話,約見個面。
那個黑社會老大很詫異,但心里很明白。
馮玉閣一定遇到什么搞不定的事了,而且非常嚴重,才會秘密跟他會面。
所以,準備了一支錄音筆之后,這個黑社會老大就欣然赴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