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漓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已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虛空中,看著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看著那柄還在滴著黑血的劍,看著那消散在天地間的黑色飛灰。
那頭冥狼,真的死了?
那個差點把他們所有人團滅的冥狼,那個煉虛級數(shù)的六階生靈,那個讓他們九人聯(lián)手都難以傷其根本的恐怖存在,就這樣死了?
死在主人的劍下。
死在一個人族化神的手里。
“萬劍凌遲……”
冰漓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震撼。
她親眼看著主人斬出一劍又一劍,十劍,百劍,千劍,萬劍。
每一劍都堪比煉虛一擊,每一劍都在冥狼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一萬劍。
整整一萬劍。
一萬劍之后,那頭不可一世的冥狼,徹底化作飛灰,形神俱滅。
“主人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冰漓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想起自已當初被韓陽收服時,還心有不甘,覺得堂堂真靈,給一個人族當坐騎是奇恥大辱。
現(xiàn)在她只想說:主人,求您騎我一輩子!
遠處,鳳天昊靠在青銅神舟上,眼神空洞。
他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從韓陽出現(xiàn),到十三重法域全開,到萬劍凌遲冥狼。
每一個瞬間,都深深烙印在他腦海里。
“就就是前輩的真正實力嗎?”
他重復著冰漓的話,聲音沙啞。
“比起我們玄靈界的煉虛,這頭冥狼確實弱了不少……但再弱,它也是六階生靈,也是煉虛級數(shù)的存在……”
“化神期……他只有化神期……”
他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幾位化神道君站在虛空中,沉默不語。
冥狼狀態(tài)的不在巔峰。
他們都知道。
那頭冥狼剛從沉睡中蘇醒,遠未恢復巔峰狀態(tài)。
它神志不清,只能依靠本能戰(zhàn)斗。它的死氣稀薄,遠不如全盛時期。它的肉身雖然強橫,但缺少了神魂的加持,缺少了法則的配合。
但再弱,它也是六階生靈。
也是煉虛級數(shù)的存在。
也是他們七人聯(lián)手都難以抗衡的存在。
化神斬煉虛,哪怕是最弱的煉虛,那也不是一般的化神能夠做到的。
古今往來,能做到這一點的,能有幾人?
青帝道君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韓道友的天賦,當真驚世駭俗。十三重法域,每一重都是大道法則,每一重都達到了極高境界。如此多的法域疊加,竟然以化神修為,斬殺了妖圣殘軀!”
“這份戰(zhàn)力,足以比肩煉虛。”
“一人可稱圣地,這話絕非夸張。”
法則自然是有強弱之分的。
大道與小道,天壤之別。
五行、生死、陰陽、因果、時空,這些是頂尖大道,是天地運轉(zhuǎn)的根本法則,參悟一道便足以橫行一方。
而云、雨、霞、草木之道。
這些是小道,雖也有玄妙之處,卻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在場眾人都是見多識廣之輩,自然明白其中差別。
正因如此,他們看向韓陽的目光,已經(jīng)徹底變了。不再是看道友的目光。
而是看前輩的目光。
修真界,實力為尊。
不管年齡大小,不管資歷深淺,只要實力足夠強,就是前輩。
而韓陽展現(xiàn)出來的實力,已經(jīng)足以碾壓在場所有化神修士。
光是目前顯露的戰(zhàn)力來說,在場所有化神修士加在一起,都不夠他一個人打的。
而在玄靈界,圣地一詞,需要有煉虛修士坐鎮(zhèn)。
一個勢力,只要出了煉虛修士,就可以稱圣地。
而韓陽,雖然只是化神初期,但他的戰(zhàn)力,已經(jīng)堪比煉虛。
一人,可稱圣地。
意味著從今天起,韓陽一個人,就相當于一個圣地。
他不需要宗門,不需要勢力,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他自已,就是一方圣地。
“諸位道友過譽了,韓某距離煉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韓陽搖搖頭,并不把自已放在那個位置上。
他很清楚自已的斤兩。
冥狼雖然強大,但對比玄靈界的煉虛修士來說,弱得太多太多了。
為什么他們幾位化神聯(lián)手,就能硬抗冥狼?
為什么冥狼的攻擊,無法對他們造成致命威脅?
答案很簡單。
這頭冥狼,只剩下一具軀殼了。
真正的煉虛修士,是什么概念?
煉虛,煉虛合天,煉化天地為已用。
他們掌控法則,不是像化神那樣借用。
在他們的領域里,他們就是法則本身,他們就是天地的化身。
他們更有種種秘術,有玄天靈寶,有無數(shù)年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
而眼前這頭冥狼呢?
它只剩下肉身了。
它的神魂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縷殘念在支撐。它的法則早已崩塌,只剩下一身蠻力。它的神通早已失傳,只剩下一口死氣。
只有煉虛級數(shù)的肉身,卻沒有煉虛級數(shù)的手段。
所以,他們才能硬抗。
所以,韓陽才能斬殺它。
如果換一個真正的煉虛修士來,哪怕是最弱的煉虛,今天死的,就是他們所有人。
“韓道友過謙了。”青帝道君搖頭道,“就算這頭冥狼只有肉身,那也是煉虛級數(shù)的肉身。能斬它,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
“更何況,韓道友才化神初期。假以時日,等你真正踏入煉虛境,恐怕連那些老牌煉虛,都不是你的對手。”
其他道君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韓陽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頭。
他從不自大,但也從不妄自菲薄。
他知道自已的實力,也知道自已的不足。
青帝道君點頭,輕嘆一聲:
“此戰(zhàn),重明道友隕落,是我等之痛。好在真靈不滅,還有轉(zhuǎn)世重修的機會。”
他低頭看向手中護住的那團微弱光芒。
那是重明道君殘余的真靈。
雖然被元神之毒侵蝕了大半,但還剩下一絲本源,被青帝道君及時護住。
韓陽看著那團微弱的真靈,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化神修士隕落不是一般的難。
修煉到化神這一步,元神已經(jīng)凝練到了極致,與天地大道產(chǎn)生了某種微妙的聯(lián)系。
就算肉身被毀,神魂被滅,只要真靈還在,就有轉(zhuǎn)世重生的機會。
重明道君雖然死得慘烈,但真靈還在。
只要真靈還在,就有希望。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冥狼消散的地方。
虛空中,只剩下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晶核,通體漆黑,表面布滿詭異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在晶核表面緩緩蠕動,散發(fā)著幽綠色的微光。
晶核中,隱約可見一頭縮小版的冥狼,蜷縮成一團,雙眼緊閉。
那是冥狼的本源晶核。
是他們一族的關鍵。
韓陽伸手一招,那顆晶核落入他掌心。
入手的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抗拒。
晶核中的那道虛影,猛地睜開眼睛,幽綠的眸子死死盯著他,滿是怨毒和仇恨。
它還活著。
雖然肉身被毀,雖然神魂被滅,但只要這顆晶核還在,冥狼就能夠復活。
這是他們一族的特殊天賦,是天地賜予他們的保命手段。
冥狼一族,生于幽冥,長于死地,天生就與死亡相伴。
晶核中蘊含著最本源的生命印記,只要晶核不毀,它們就能吸收死氣,重新凝聚肉身,再次復活。
除非有人能摧毀這顆晶核,徹底磨滅其中的生命印記。
否則,冥狼就是不死的存在。
韓陽收起這唯一戰(zhàn)利品,目光在那晶核上停留了片刻。
這枚晶核,同樣是不錯的修煉資源。
冥狼一族的本源,蘊含著死亡法則的奧妙,對他的修行大有好處。
……
不久后。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顛倒界的穹頂炸開!
那聲音之大,之恐怖,讓所有人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顛倒界的天空,那原本就因為大戰(zhàn)而布滿裂痕的天穹,此刻被一道巨大的力量,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足有以光年計,橫亙在整個顛倒界的上空,如同一只睜開的巨眼,俯瞰著這片破碎的大地。
口子邊緣,空間碎片瘋狂翻涌,虛空亂流瘋狂涌動,但那些足以撕裂化神的亂流,卻被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生生鎮(zhèn)壓。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口子中涌入。
那氣息之強,之浩瀚,讓整個顛倒界都在顫抖!
山川在顫抖,江河在倒流,虛空在崩裂,法則在紊亂。
整方世界,都承受不住那股威壓!
“這是……”
青帝道君抬頭。
那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煉虛!
真正的煉虛!
不是冥狼那種死去多年的尸體,而是活生生的,真正的人族煉虛!
一道身影,從那道巨大的口子中,一步踏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他身著一襲玄色長袍,袍上繡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他的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周身氣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測。
他就那樣站在虛空中,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說,卻讓整個顛倒界都在他的威壓下瑟瑟發(fā)抖。
那些原本還在翻涌的虛空亂流,在他出現(xiàn)的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臣子見到了君王。
那些原本還在崩裂的空間裂縫,在他出現(xiàn)的一瞬間,就停止了蔓延,仿佛遇到了無法抗拒的力量。
他就那樣站在那里,俯瞰著這片破碎的大地,俯瞰著那些狼狽不堪的化神道君,俯瞰著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
“顛倒界居然藏了一個六階生靈。”
“青帝,你可真是給本座找了個好差事。”
青帝道君渾身一震,連忙抱拳行禮。
來人正是他們長生殿的煉虛老祖!
剛才冥狼出世,他就第一時間通過秘法聯(lián)系玄靈界,請宗門老祖出手。
“青帝見過扶光道主!”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也帶著一絲愧疚。
“晚輩無能,驚動道主親自降臨,罪該萬死!”
扶光道主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戰(zhàn)場,掃過那些還在飄散的黑色飛灰,掃過那些正在消散的幽綠色光點,最后落在韓陽身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六階生靈……冥狼?”
他輕聲自語,目光在那些黑色飛灰上停留了片刻。
“還是一頭活了數(shù)千萬年的老家伙。”
“雖然只是尸體,但能把它斬殺……”
他的目光,落在韓陽身上。
“是你做的?”
韓陽抬起頭,看著那位高高在上的煉虛修士。
他的神色平靜,沒有絲毫畏懼,也沒有絲毫討好。
“是。”
他淡淡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扶光道主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意味。
“化神初期,斬殺六階冥狼。”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七位狼狽不堪的化神道君,掃過那頭傷痕累累的冰鳳,掃過那艘殘破的青銅神舟,最后又落回韓陽身上。
“本座收到消息,說顛倒界出了變故,有六階生靈蘇醒,便第一時間撕裂虛空,穿越界海趕來。”
“沒想到,趕到的時候,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束了。”
他看著韓陽,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本座這一趟,算是白跑了。”
他的語氣輕松,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卻始終籠罩著整個顛倒界。
那威壓無處不在,無孔不入,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韓陽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感受。
感受著這位煉虛修士的氣息。
那氣息,比冥狼強了太多太多。
如果說冥狼是一潭死水,雖然深沉,卻沒有生機。
那么眼前這位,就是一片汪洋,深不見底,浩瀚無垠,蘊含著無盡的生機和力量。
在那股氣息面前,他感覺自已就像是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吞沒。
這就是真正的煉虛。
活著的煉虛修士。
扶光道主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當然認識這位玄靈界最年輕的化神。
明陽道君,百歲化神,玄靈界萬古第一仙資,這些名號他早就聽說過。
只是沒想到,這位年輕的道君,比他想象的還要驚艷。
“明陽小友,能以化神之境斬殺六階冥狼,哪怕只是一具尸體,也足以名震玄靈界。”
“等回到玄靈界,會有很多人來找你的。”
“做好準備。”
韓陽微微點頭。
“多謝道主提醒。”
扶光道主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么。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裂縫的另一邊,是無盡的界海。
那里有狂暴的虛空亂流,有詭異的空間陷阱,有無數(shù)未知的危險。
化神修士進入界海,九死一生。
但對煉虛修士來說,這只是尋常。
“走吧,該回去了。”
他淡淡開口。
“剛才出手太狠,把這界的界膜都撕碎了。現(xiàn)在這片天地,已經(jīng)徹底暴露在界海之中。”
“用不了多久,界海中的亂流就會涌入,把這里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這片顛倒界,已經(jīng)支撐不了多久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一個世界的毀滅,在他口中,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這就是煉虛。
真正的煉虛。
韓陽聽著,心中默默對比。
這就是煉虛的偉力嗎?
舉手投足間,撕裂一界。
隨意一擊,就能讓一個世界走向毀滅。
這樣的力量,太可怕了。
如果是這位扶光道主出手,那只冥狼會是什么下場?
恐怕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吧。
別說反抗,光是那股威壓,就能讓冥狼動彈不得。
韓陽忽然明白了,為什么青帝道君說比肩煉虛時,其他道君都那么激動。
因為煉虛和化神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大到幾乎無法逾越。
而他,以化神之境,做到了近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那就是真正的煉虛偉力……”
韓陽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人族煉虛。
第一次親身感受到煉虛修士的威壓。
才明白自已距離那個境界,還有多遠。
太強了!
如果是剛才那位出手,那只冥狼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
而那位煉虛修士來的也快,去的也快。
他走后,只留下一個破碎的顛倒山界。
經(jīng)此一事。
此界生靈已經(jīng)十不存一。
堪稱種族大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