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殿內因劉文瀚的坦白而再度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時,秦墨緩緩開口:
“疑人不用,疑人不用,劉太尉為了十四州安定,用心良苦,雖方法欠妥,其情可憫,些許小過,不必再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總兵,最終落回劉文瀚身上:“太尉于十四州鎮守多年,勞苦功高,威望顯著。
如今局面初定,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
這太尉之位,還有瀾州總兵的擔子……恐怕還得請太尉,再勉為其難,為孤,也為這十四州的百姓,多操勞幾年。
劉文瀚深深拜下:“老臣必不負殿下信任!”
敲打了,也安撫了。
秦墨知道,光靠威懾與權術,難以真正收服這些兵頭,恩威并施,方為上策。
如今他的名聲在軍中可不算好,都被說成了在世活閻羅,炎州那十萬兵雖未有明確消息怎么沒得,但各州軍中之人都猜測是張炎澤得罪了楚王,麾下便也遭了雷霆之怒。
秦墨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心思浮動的眾總兵,平淡道:“今日召諸位前來,一為述職,二為嘉獎。
十四州將士,戍守邊關,保境安民,近年來水族妖蠻屢有犯邊,皆賴諸位統兵有方,將士用命,方能護得一方安寧,此功,不可不賞。”
“傳孤王令:凡十四州在籍戍邊將士,無論官職高低,兵卒與否,皆賞神藥堂‘淬骨秘藥’三副,‘養靈丹’五枚,銀絹十匹!”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總兵,包括早已歸附的霍堯,神色皆是一震!
神藥堂的淬骨秘藥,是中三品武者用了效果最好的秘藥,價格高得嚇人。
而養靈丹則是溫養氣血、加速內力恢復的常用丹藥,五枚之數足夠普通士卒數月之用,十匹銀絹足以讓一個普通兵戶之家數年衣食無憂。
這賞賜,覆蓋面之廣,分量之重,遠超他們想象,要知道,他們麾下動輒數萬乃至十萬大軍,這一筆賞賜下去,簡直是天文數字。
尋常征戰就是勝了也賞不了這么多,這是接近于滅國之功的賞賜。
秦墨仿佛沒看到眾人臉上的震驚,繼續道:“軍中各級將官,按修為、品級、歷年功勛,賞賜依次遞增。
具體細則,稍后由參議閣的參政擬定……”
他目光掠過眾人,最終落在神色恢復平靜的劉文瀚臉上,淡淡一笑:“此外,十四州軍中兵家修士所需的靈丹秘藥,則由神藥堂直接供給,按成本價加成三成結算。”
成本價加三成?!
這下,連最沉得住氣的劉文瀚,眼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如今誰不知道,天下靈藥隨著天地復蘇而大量涌現,但煉制秘藥的技術和渠道,卻大多掌握在幾家大商會手中。
其中勢頭最猛、背景最硬的,便是掛著“皇商”名頭、有楚王影子的神藥堂,及其唯一的獨家總代理——那個由陳、陸、楊三家聯手,讓月璃掛名的神秘商會。
外界秘藥價格因戰事頻仍和武道復蘇而水漲船高,供不應求。
神藥堂的秘藥品質上乘,價格本就比市面上同品質的低,根本買不到,只能加數倍的價格從分銷的商會手中買。
如今殿下竟說按成本價只加三成便供給十四州軍方?
幾位總兵下意識地算了筆賬,即便按成本價,如此大規模的賞賜,也絕對是一個令人頭暈目眩的數字。
可看楚王殿下那云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只是隨手灑出了一把無關緊要的銅錢。
這賞賜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楚王的那句,讓神藥堂的秘藥成本價加三成便直供軍中,這與白送有什么區別?
神藥堂的秘藥最低的也炒到了三倍,最高的十倍都難買,楚王這是自已捏住了他們的七寸啊,偏偏他們還不能拒絕,舍不得拒絕。
眾總兵心里盤算著,不知道這好處能維持多久,若是掏空了楚王,到頭來怕不是還是讓他們遭罪,當官難啊。
他們哪里知道秦墨賣了玄境山給朝廷,坐擁金山,總攬神藥堂分銷的神秘商會最大的東家也是他,如今,他什么都缺,但唯獨不缺錢和資源。
雷霆,十四州的軍中將士們應是聽聞過了,如今用這不算傷筋動骨的資源灑下的雨露,只要能換來哪怕十分之一的人心,也是值得。
殿內寂靜了片刻,隨即,以霍堯為首,各位總兵無論心思如何,皆起身離席,向著秦墨深深拜下:
“臣等,代十四州將士,謝殿下厚賞!殿下恩德,將士必銘記于心,誓死效忠!”
這一次的謝恩,比起先前,少了許多算計與表演,多了幾分真實的震動與復雜情緒。
秦墨坦然受之,抬手示意眾人歸座。
“賞賜不日便會分批送達各軍,望諸位回去后,妥善分發,激勵士氣,更要嚴明軍紀,勤加操練。
滄瀾的未來,皆系于諸卿與麾下兒郎之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平靜,卻重若千鈞。
“今日之宴,至此。望諸卿,好自為之。”
宴席散去,眾總兵心思各異地離去。
霍堯留下與秦墨低聲稟報了幾句軍務,也告退而去。
空曠的大殿內,秦墨獨自坐于主位,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扶手。
劉文瀚的“投名狀”收了,賞賜的“甜棗”也給了。
接下來,就看這些人如何消化,如何選擇了。
陽奉陰違,則麾下生亂。
而受了這賞賜,得到神藥堂的輸血,利益捆綁之后,為帥者再想拔掉這條輸血管,就不是他們能做主的了,砸了所有人的飯碗前途,再強的將軍,也難在全軍記恨下還能令行禁止。
“殿下,老侯爺已在偏殿候著。”蚩淵前來稟報。
秦墨收回心神,微微頷首,“我稍后便過去。”
十四州的‘內憂外患’,內憂算是解決了大半,接下來需要時間才能看到些結果。
至于沈、呂兩家,沈家沈萬,方才倒是沒表現什么異樣,跟其他總兵一樣,態度上跳不出什么毛病的叩謝告退。
而呂家最大的根基在海域中,十四州的那些爪牙,倒不需要秦墨親自費心解決。
鎮海王沒出面之前,送出的呂家諸多子弟的罪證,秦墨坦然接了,鎮海王想為家族修剪枝丫,他也正好可以借此樹立威信,得人心,雙贏之事。
而今,秦墨該考慮便是外患之事了,在城門口初見老侯爺便見他欲言又止,想必是外海海域界限處有所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