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菜很豐盛，周桂花不停地勸汪超多吃點菜。
趙有才雙手拿著特供茅臺，跟捧著傳家寶似的，他抿了一小口酒，真心實意地夸贊道：“到底是幾塊錢一瓶的好酒，比起燒刀子來，好喝上百倍。”
汪超笑著說：“叔，以后有機會，我再幫你弄一瓶過來。”
要知道74年的時候茅臺酒雖然只要幾塊錢，可因為產(chǎn)量少，縣里的供銷社很少有貨。
這瓶酒還是汪超立功以后，魯所長獎勵給他的。
趙志剛連忙說：“汪大哥，不用這么麻煩，嘗過了味道就行。”
他心道，等過兩年自己賣掉一箱金條，趙有才拿茅臺當水喝都沒問題。
送走了汪超，一家人圍坐在炕頭上，心里頭比蜜還甜。
眼瞅著日子像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趙志剛又說過兩年娶陸雨薇之前，把家里的舊房推倒，重新蓋上五間大瓦房，大家伙兒只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正聊得熱火朝天，原本還笑著聽大家打趣的趙金玲，突然臉色煞白，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咋了三姐？”趙志剛眼尖，第一個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趙金玲捂著肚子，對周桂花說道：“娘，我的羊水好像破了。”
這話一出，屋里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周桂花到底是過來人，最先反應(yīng)過來：“哎呀，三丫頭這是要生了！”
一屋子人頓時像熱鍋上的螞蟻，趙有才急得團團轉(zhuǎn)，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還是趙志剛鎮(zhèn)定，杏花村離縣里坐馬車得半小時，三姐羊水破了，去縣城生孩子估計來不及。
“爹，娘，你們趕緊去灶房燒水、給三姐做吃的。四姐，你幫我扶著三姐，我送她回去。”
說完，他長臂一伸，直接給了趙金玲一個公主抱，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貙⑷吮Щ亓藘山忝米〉哪情g屋。
把人安頓在炕上，趙志剛繼續(xù)說：“四姐，你守著三姐，我去請接生婆！”
周桂花和趙有才趕忙去了灶房干活，這年頭沒幾個去醫(yī)院生孩子的，都是在家里生，該準備些什么，她心里有數(shù)。
趙志剛腳下生風(fēng)，直奔隔壁小河村請顧婆子。
顧婆子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接生圣手，手藝好，嘴也嚴。
沒多大功夫，趙志剛就攙著挎著小包袱的顧婆子進了院子。
此時，趙金玲正滿頭大汗地靠在被子上，手里端著個大海碗，里頭是周桂花剛煮好的面條，上面臥著四個荷包蛋。
陣痛襲來，趙金玲疼得直哼哼。
趙霞一邊給她擦汗，一邊把一筷子雞蛋塞進她嘴里：“姐，忍著點！趁這會兒不疼趕緊吃，吃了才有力氣生孩子。”
趙有才站在院子里，聽著閨女的叫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見顧婆子來了，跟見了救星似的：“顧婆子，你可算來了。快快快，屋里請！”
周桂花端著一臉盆熱水從灶房出來，笑著打招呼：“顧婆子，勞煩您跑一趟。水都備好了，您先洗洗手。”
顧婆子洗干凈手后，推門進去，朝炕上的趙金玲看了一眼。
她雖然滿頭大汗，但也沒有很慌亂。
趙霞連忙讓開，顧婆子上前摸了摸趙金玲的肚子，手法嫻熟：“胎位正，頭已經(jīng)入盆了。這是第二胎，比頭胎快，遭不了什么罪。”
正說著，周桂花掀開門簾進來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也是四個荷包蛋，旁邊還有一碗濃濃的紅糖水。
“四丫頭，給你姐喂紅糖水。”周桂花把紅糖水遞給趙霞，轉(zhuǎn)頭把面條端到顧婆子跟前“顧婆子，大冷天的折騰您，先吃口熱乎的墊墊底，待會兒才有力氣忙活。”
顧婆子低頭一瞅，好家伙，白面條上面放著四個雞蛋，還淋了香油。這年頭，誰家請接生婆不是給兩個雞蛋打發(fā)了？看來這趙家，是真把閨女當心頭肉，也是真大方。
“哎呦，這也太破費了。”顧婆子嘴上客氣地說，“我吃兩個就夠，剩下的給三丫頭留著。”
“顧大姐您就別推辭了，家里存了一些雞蛋，都是給三丫頭坐月子預(yù)備的，您放心吃。”周桂花硬是把筷子塞進了她手里。
一碗面條下肚，顧婆子是渾身充滿了干勁。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接生的事自然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你們再去做點吃的，等她生完，也要吃點好的。”
“給孩子洗澡的木盆準備好，衣服和尿布也拿出來。”
趙志剛和趙有才兩個大老爺們，忙完了灶房里的事，只能在堂屋里坐著等。
趙志剛雖然看過原書，知道三姐這胎有驚無險，可聽著屋里趙金玲的叫聲，心里還是忍不住發(fā)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顧婆子洪亮的嗓門從屋里傳出來。
“用力！看著我，吸氣——用力！”
趙霞在一旁也是急得滿頭大汗：“三姐，使勁兒啊，孩子馬上就出來了！”
終于，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趙家小院的寧靜。
“哇——哇——”
這哭聲，聽著就中氣十足。
趙志剛和趙有才互相看了一眼，先后沖到了門口。
“生了？男孩女孩？”趙有才激動的胡子都在抖。
沒一會兒，周桂花滿臉喜氣地撩開簾子出來了，手里端著一盆熱水，笑得合不攏嘴：“是個帶把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哎呦，好！小子好啊！”趙有才很是高興。
趙志剛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周桂花小聲對趙志剛說：“寶弟，我還要進去幫忙收拾一下，你去準備紅包，等會拿給顧婆子。”
趙志剛點頭，回了自己屋里，拿出紅紙，折成一個紅包，包了一張大團結(jié)進去。
片刻后，顧婆子收拾妥當走了出來，雖然一臉疲憊，但眼神里透著喜慶：“恭喜恭喜，孩子結(jié)實著呢，大人也沒事，好好坐個月子養(yǎng)養(yǎng)就行。”
趙志剛一步上前，把紅封遞了過去：“大娘，今天真是多虧了您。這點心意您收著，大晚上的，要不吃了飯再走？”
顧婆子擺擺手：“不吃了不吃了，下午的面條太多了，現(xiàn)在肚子里還飽著呢。”
她接過紅紙，打開一看，十塊錢的大團結(jié)晃得人眼暈。
“哎呦剛子，這可使不得！”顧婆子連忙把錢往回推，“這也太多了，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給個兩三塊意思意思就行了，哪能拿這么多？”
在這個工分只值幾分錢的年代，她每次幫人接生，一般都只能拿到三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