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漸濃，余永元出院后，身體一日好過一日，每日杵著拐杖，在廚房里教余沐青做一道菜。
他只看不動手，任由余沐青在灶臺前手忙腳亂。
“鹽多了。”
“油不是這么放的。”
“跟你說了多少遍，火要調小一點！”
余沐青沒有半點下廚經驗，切菜時好幾次差點切到手。
大年三十，天剛蒙蒙亮，葉陽便開車去接蔣丹一家。
蔣丹的弟弟妹妹早就換上了新衣裳，眼巴巴地等在村口。蔣丹父母手里提著大包小包，全是自家做的臘肉和土產。
車門打開，蔣丹父母往里瞅了一眼干凈的內飾，連忙就要在門口脫掉腳上沾滿泥巴的鞋。
“叔，嬸，千萬別！”葉陽趕忙攔住，“你們這不是打我臉嗎？車臟了洗就是，你們人來比什么都重要。”
蔣丹爸媽是實在人，聽他這么說，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蔣丹笑著推了父母一把：“爸，媽，上去吧，葉陽不是外人。”
一家人這才上了車，整整齊齊地坐好，對去城里過年充滿了期待。
路上，蔣丹妹妹抱著新衣服，湊到前面給葉陽炫耀：“葉陽哥哥，你看，這是阿姐給我買的新衣裳。”
葉陽笑著點頭：“好看，你阿姐眼光好。”
“那你喜歡我阿姐嗎？”小姑娘童言無忌。
車里瞬間安靜下來，蔣丹的臉頰有些發(fā)燙，輕輕敲了下妹妹的腦袋。
葉陽透過后視鏡看了蔣丹一眼，笑道：“喜歡啊，你阿姐這么優(yōu)秀，我們大家都喜歡她。”
與此同時，葉陽家里早已熱鬧非凡。
劉黎和劉秀慧系著圍裙在廚房里進進出出，李威帶著他母親也早早趕到。
“劉姨，有什么跑腿買醬油的活兒盡管吩咐，別讓我光吃飯不干活啊！”
話音剛落，李威就被葉偉宏拉著在客廳擺開了棋盤。
李母則和劉秀慧、劉黎隔著廚房門聊天，說些家長里短，笑聲不斷。
傍晚時分，葉陽一行人終于趕回。
蔣丹父母大概是第一次來這么“氣派”的城里人家，顯得有些拘束，三個小孩也怯生生地躲在他們身后。
“叔叔阿姨新年好！威哥新年好！”蔣丹落落大方，熱情地和所有人打著招呼，送上祝福，然后袖子一擼就鉆進廚房幫忙。
沒多久，卓紅和她老公謝文軒也到了，手里提著沉甸甸的禮物。
最后趕到的是馮小志一家，馮小志一進門就撲進了李威母親的懷里，惹得眾人一陣哄笑。
小小的客廳擠滿了人，這是葉陽有生以來，過得最熱鬧的一個年。
菜肴陸續(xù)上桌，香氣滿溢。
葉陽把買來的一大串鞭炮交給馮小志，馮小志興奮地領命，蔣丹的弟弟妹妹也按捺不住，跟著他一塊跑下了樓。
“噼里啪啦”的炸響聲中，舊歲被驅散，幾個小孩紅著臉蛋跑了回來。
作為一家之主，葉偉宏舉起酒杯，說了幾句樸實的新年祝福，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開動！開動！”葉陽早就等不及了，第一個伸出筷子。
“等一下！”
馮小志突然說道：“陽哥，沐青姐姐和余叔叔怎么還沒來呀？”
喧鬧的飯桌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葉陽。
李威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蔣丹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葉陽神色不變，夾了塊排骨放進馮小志碗里，溫聲說：“你沐青姐姐家里也有事，今年就不過來了。”
馮小志小嘴一撇，有些沮喪，轉頭看向劉黎：“劉黎姐姐，你不是答應我，說會把沐青姐姐請來的嗎？”
劉黎的臉“唰”一下就紅了，手里捏著杯子，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葉陽見狀，笑著揉了揉馮小志的腦袋：“等吃完年夜飯，你可以讓你威哥帶你去找沐青姐姐拜年，好不好？”
馮小志這才轉憂為喜。
飯桌上的氣氛重新活絡起來，但蔣丹和李威卻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
這是余沐青和余永元過得最冷清的一個年。
桌上擺著七八個菜，都是余沐青從早忙到晚的成果，可屋里只有兩個人，顯得空曠又寂寥。
“去把那掛鞭炮放了，去去晦氣。”余永元指了指掛在門口的鞭炮。
“好。”
余沐青出門點燃了引線，噼里啪啦的炸響聲中，她跑回屋里，關上門，將喧囂隔絕在外。
她給父親的杯里倒了淺淺一層白酒。
“爸，醫(yī)生說你不能喝酒。”她嘴上說著，手卻沒有停。
“大過年的，喝一點，沒事。”余永元難得露出笑容，今天他不想再愁眉苦臉，讓女兒跟著難受。
他舉起杯，和女兒的飲料杯輕輕碰了一下：“新年快樂。”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紅色的紙包，塞到余沐青手里。
“爸……”
“拿著，圖個吉利。”余永元呷了一口酒，像是被辣到了，咳了兩聲，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想當年我追你媽的時候，她壓根看不上我，我就天天去她家門口堵著，跟個無賴一樣。”
他陷入回憶，眼神也變得柔和：“我還放狠話，說她要是敢嫁給別人，我就把那男的腿打斷。”
余沐青勉強擠出一個笑，聽著父親講過去的故事。
“你媽心善，看我可憐，一來二去，不就被我拿下了？”余永元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可笑著笑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頓年夜飯只吃了不到半個小時，余永元就撐不住了，臉上的疲憊再也掩蓋不住，早早回房睡下。
余沐青一個人在廚房里，慢吞吞地刷著碗。
窗外，別家的煙花一朵接著一朵在夜空中綻放，絢爛的光芒映在窗戶上，又迅速熄滅。
余沐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就在這時，“咻——”的一聲銳響，緊接著“嘭”的一聲巨響，一團巨大的五彩煙花在窗外猛然炸開，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這聲音離得太近了，好像就在自家院子里！
余沐青一個激靈坐起身，披上衣服沖到窗邊。
院子里，馮小志正手舞足蹈，看到她，立刻興奮地揮手。
“沐青姐！新年快樂！”
而在馮小志身后，影影綽綽站著好幾個人，都是余沐青再熟悉不過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