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城口的廣播沒,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感覺像是大事兒。”
中華餐廳范圍內,剛從籽城西墻出來,進入白光的客人討論。
“你有沒有感覺昨天晚上進城的時候排了好久的隊?”
“因為窖城的人過來了吧……人多了回城自然會慢。”
“不是不是,窖城的人來了,那墻口檢查放人的官方也多了啊,檢查點不是分流出來了四個么。隊伍進的慢是因為檢查得細!”說話的人指了指自已手上,出城門時被蓋上新章的位置:“昨晚上官方檢查的時候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你沒發現嗎?”
“你這么一說確實哈……要不我去問問?”
這人看了一眼不遠處,在傳送門口值守的守城官,問同伴。
“別,通知不是說了,禁止靠近傳送門么。”
“我不靠近啊,就是問問。”
“問了也不一定跟咱們說……你沒看么,咱官方現在基本上都是異變者了,實力這么強還這么謹慎,肯定是有什么危險要靠近了。這種級別的危險,能輕易跟咱們說?”
“那咋辦?”
倆人聊著天,到了煎餅馃子的攤位窗前排隊。
嚯,這一大早上就排了不少人了,還是腳程慢人一步。
“別擔心。”跟在兩人身后的人開口。
兩人回頭,看到了一個年紀稍大的中年人,眼熟,也是籽城人。
——現在籽城內雖然住了大幾千人,但最開始籽城內也就幾百人。
那時候沒有中華餐廳,但都在一個城里,服役、拾荒、兌換口糧,也算低頭不見抬頭見。生存無法保障的情況下沒有多余的精力過多聊天交流,基本上每天聊的都是哪里晶體多、下次服役又是什么時候,城外又沒了幾個人,服役中又有人受了什么樣的傷……
城內人沒多少,城外晶體也不多,在物資上存在“競爭”關系,沒空和他人交好,但基本都臉熟。
——有了中華餐廳之后,才算是真的“熟悉”。
畢竟有了正常的溝通機會。
而且。
白光外結隊對抗瘋狗幫、雨季期間共同追逐變異蚊子、廢棄農場里互相幫扶清除變異植物……不知不覺,大家已經當過很多次戰友了!
“怎么說?”兩人中那個矮一點兒的問。
“咱們執行官的執政風格比較穩健,以前日子過得苦的時候,他們跟我們也差不了多少。這次既然通知咱們在內圍活動,就說明官方有把握處理好吧?”
“有道理哈……”
“當初南墻封了,那邊兒也一直都是官方在守。當時也有好多人猜這猜那,最后也沒見有什么變異生物打破高墻沖進來。”高一點兒的方臉男人回憶道。
“喲,吉本克,沒想到有一天能從你嘴里聽到這種話。”一個剛買到煎餅馃子的圓臉女人剛巧走到他們邊上,一邊吃一邊插話:“以前可沒少聽你罵那些黑皮……那啥噢,說什么,不知道他們整天拿著上邊兒發的軍餉干什么呢。人,人不管,安全區也不清理徹底,還有什么來著?”
“嗨,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唄。”方臉男人也沒惱:“之前罵的人又不止我一個,現在不是不一樣了?”
矮個男人接了句話:“現在這情況,三大城的人都沒影,有沒有軍餉都不一定了。”
“馮叔說得沒錯哈。”圓臉女人又咬了一口煎餅馃子,嚼嚼嚼:“我也覺得,官方肯定有計劃,咱才能正常到中華餐廳來。”
“伊夫格執行官還是個做事兒的人,要不窖城的民眾為啥都到咱這來了,是吧?”被叫做馮叔的中年男人道,他和圓臉女人顯然認識。
“我可沒罵過執行官啊,我之前還覺得籽城挺好的來著。”又一個人插話:“現在更好了!”
世界里只剩下苦難時,饑餓和恐慌過于具體,人沒有精力關注其他。什么官方的堅守、職責,都像是可疑又模糊的背景音。
直到這段日子變成記憶,站在寬裕的現在,有了回望的余力,才能發覺那段模糊里包含了什么。
就像人在溺水的時候,瘋狂掙扎,只顧著能浮出水面呼吸到氧氣,不可能關注水里有什么東西。
浮到水面上后,才能將眼睛睜開,辨認出曾將自已托出水面的石頭。
其實能浮出水面的原因也不止是石頭,也因為人在自救。
……
“越來越難了,他們基本上知道都有誰,我們一靠近就會被盯著,根本沒法下手。”
不遠處的云大娘小聲開口,她旁邊聚集著不少人,都買了早餐,坐在下沉廣場的臺階上,邊吃邊小聲交流。
“原來的路線已經行不通了,被記錄下名字會被找到,我們干這些就失去意義了。”許伯也低聲說。
“晚上趁起夜時放在灰色排房邊緣、市集期間趁快結束,用布包起來偽裝后留下,這是昨天晚上我成功的兩種方式。”伏恩低頭吃著包子,說話的語調沒什么起伏。
說著,一個袖管空了半截的女人朝他們走過來,另一只手里拿著剛買到的紅糖饅頭。
剛坐下,她咬了一口熱騰騰的饅頭,掃了一眼遠處白光外值守的守城官,快速道:“托其他去墓園祭拜的人散出去可行,我匯總完了,九人被發現了,七個人成功了,還有人自已也趁亂放了點兒。”
“那挺好,現在城里人也多了,還有這么多窖城人,更不容易被發現了。”一個頭發剛剪成狗啃狀的黝黑男人興奮道。
他話剛說完,就立刻意識到自已聲音大了,掃了一圈兒看沒人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道:“咱們可以找窖城來的人吧?”
“可以。”羅莎說:“不過他們剛來,咱跟人家也不算太熟,找人得挑能信得過的,別進了別人兜里。”
“嗯,幫忙籌錢的人不少,連莉琳那個小姑娘都塞給我不少城幣。”許伯說。
“莉琳?那個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眼睛大且圓的黃發男人問。
“嘿,你別看她年紀小,心思很細膩,也很敏感,前兩天就發現我們不對勁了。”
“窖城的人我倒是有幾個認識的。”云大娘吃了口包子:“我去問問。”
“可以啊,云大娘人脈這么廣?”
云大娘笑了一下:“也不算太熟,就是他們剛來餐廳的時候幫過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