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如實說道:“這兩日我一直托關系打探京中幾個衙門,對于你殺了蘭家二公子之事的意見。得到的消息,果然如你那日所想,無論是刑部還是京兆府尹,亦或者是飛鳥樓,都是一副江湖中人決斗,生死不論,與衙門無關的態度。”
江上寒點了點頭,這些在他的意料之中。
若他江上寒是一個普通人,幾個衙門絕不會這么冷處理,他們會為了獲得國公府的人情,爭著搶著將自已捉拿歸案。
最好是立刻處斬。
但他不是普通之人。
他是寧遠侯的兒子,剛剛為國征戰而死的寧遠侯之子。
還是在為寧遠侯下葬的路上,被人擋了路,才發起的生死決斗。
這,他們就不敢管了。
想管,也管不了。
這已經是頂尖貴族之間的爭斗了。
楊氏見江上寒胸有成竹的樣子,想嚇一下他,皺眉說道:“但是,昨夜鹿國公回來了。然后今日早朝,你猜怎么著?”
江上寒平靜的回答:“你都親自下廚做菜了,就說明是好消息,不用這般故意作弄懸念。”
楊氏白了江上寒一眼:“你真無聊。”
然后繼續說道:“不過,后面發生之事,跟你預測的有一些出入,鹿國公在朝會上并沒有向陛下懇求將你抓拿歸案,反而主動請罪,說其弟阻攔侯爺下葬,該當死罪。”
“什么?他主動請罪?”
“是啊,不但如此,他還說你身為人子,為父敢于越境挑戰對手,并且成功,是忠勇之士,是我大靖不可多得的人才,請求陛下盡快為你封官賜爵。
據說,當時太子殿下與長公主殿下均附議,然后群臣附議。陛下也點頭同意了要讓你世襲侯爺的爵位,也表示考慮一下封你一個官職。”
頓了頓,楊氏望著門外湛藍的天空,眼角帶著笑意,開心的說道:“我估摸著,這一兩天,封爵的圣旨就該下來了!”
江上寒的臉色卻逐漸凝重起來。
楊氏說完后,見沒有回應,轉頭看向江上寒:“你說句話啊!這么大的好事!”
江上寒搖了搖頭:“不一定是好事。”
“啊?”楊氏有些不解。
江上寒沉默片刻解釋道:
“鹿國公這么做最大的好處,不過就是獲得一些朝野上下,對他一番大義滅親之舉的好評罷了,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東西。甚至我們寧遠侯府的好感都獲得不了,因為我們殺了他弟弟,無論是他還是我們都知道,此事很難翻篇。
對比他向陛下諫言,把我殺了,甚至只是下獄削爵,都比他這么做要合理。”
“所,所以呢?”楊氏臉色也變的有些凝重。
“所以,我猜他這么做只有一個原因。”
“什么?”
“自保。”
“自保?”
“嗯......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原因,但是蘭家老二肯定做了什么事,會波及到他,現在還沒有人知道,但是鹿國公已經知道了。他如今大義滅親,等到將來事情發酵,就可以免受或者少受許多麻煩。”
“那鹿國公還會找你麻煩嗎?”楊氏追問,臉色十分緊張。
“暫時不會。他既然這么說了,那么就不會派人上門挑戰我,更不可能派殺手殺我,太有損他國公的身份。
甚至我都覺得他有可能派人暗中保護我,因為我一旦出一點事,所有人都會以為是他做的,會罵他當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此一來,等蘭家老二的事情發酵后,他就不是大義滅親的國公,正義形象崩塌,還是會受到牽連。”
“歸根結底,你現在還是肯定安全了唄?”楊氏迫切的問道。
“我?我當然安全了,你不都說今天朝會結束,陛下還要給我賜爵呢嘛?”江上寒看著楊氏,淡然道。
“嚇死我了!那你分析這么多沒用的東西干嘛!他國公府愛有麻煩沒麻煩,跟我們有什么關系!我們只要你安全就好了!”楊氏叉著腰,沒好氣的說道。
“......好像是這個道理,我習慣了。”江上寒撓了撓頭。
楊氏臉上重新恢復開心的笑容,開始吃飯。
江上寒見楊氏為自已安全了而開心的樣子,又一次感覺到了家人的溫暖。
忍不住多看了楊氏幾眼。
她有些特別。
不像醫圣,不像南棠太后,也不像她的堂姐長公主......
甚至,有時候,江上寒覺得,楊知微比自已那位關門弟子姚小棠都要純潔一些。
這種純潔倒不是不通世故那種。
而是發自本心的個人性格。
是經歷過各種勾心斗角,江湖險惡,世家無常后還能像潔白的紙一樣。
很適合做家人那種性格。
“那個牛肉湯給雪兒留一半哈,她愛喝,一會兒叫人熱熱給她端過去。我懶的再做一碗了,今天真是算你小子有福氣,我都有快小半年沒有親自下過廚了,前段時間雪兒總吵著讓我給你她煲這個牛肉湯,我也懶得做,哎,對了,你最喜歡吃什么菜啊?”
楊氏心事已了,開始喋喋不休,江上寒一點也沒從她身上看見半分皇族大家閨秀的‘食不言寢不語’的氣質。
“你不好好吃飯,直勾勾的盯著我看做什么?......我沒讓你這么吃飯啊,我剛才問你話呢,你沒聽見啊?先回答我的問題啊!”
楊氏抬起頭,對著江上寒笑罵道。
“啊?哦,我沒什么最喜歡吃的,不挑食。”
“不行,必須說一個,如今你是侯府的人了,與我們同吃同住,我起碼得知道你最喜歡吃的,日后有什么節日,我好給你準備。”
“那......非要說最喜歡的食物的話,應該是薯片吧,蜂蜜味的。”江上寒不由得想起了許多年前一個垃圾食品,當初其實沒有那么喜歡,但是這么多年沒吃過了,還真有想念。
“薯片?那是什么?”楊氏秀雅的容顏上,寫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