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看起來,大陸各國的皇室都挺亂啊。”江上寒感慨道。
聽見感慨,楊知微轉身側躺,睫毛忽閃忽閃的看著江上寒側臉,好笑的道:“說的好像你還知道別國皇室的故事一樣。”
“南棠和西虞我也了解一點。”江上寒實話實說。
“呦,江大院長知道的可真多~”
楊知微講完了心事,瞬間輕松了不少。
“比較博聞。”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給我講講南棠二十年的那件事的內幕?”
聞言,江上寒臉色瞬間有些不自然:“二十......年前......哪件事?”
“就是那個南棠妖妃,據說她禍害了不少人,整個南棠都讓她弄的風氣十分的不好。她怎么死的啊?”
江上寒沒有說話。
“就是南棠那個大魔頭長風的生母,你不知道啊?”
江上寒雙手在被窩中緊緊的攥著被子。
可還是感覺有些寒冷。
身體也忍不住有些微微顫抖。
他悄悄的閉上了眼睛,努力的控制情緒。
可黑暗中,他卻好像看到了一個五六歲男孩的無助。
一位被稱為‘妖妃’的凄慘女子之絕望。
與慘死。
他還記得她那張蒼白的臉,是那么的令人悲傷。
隨后就是皇族那群骨肉兄弟!皇叔皇伯們!得意的笑!
準確來講,是:肆意。
他們笑的很開心,非常開心,極其開心......
他們覺得他們是這世界上最正義的人。
大笑聲聲,久久不絕。
很刺耳。
這曾經的一切,現在仿佛就在他眼前......
但是下一瞬!
他們的笑容就變成了哀求!
也是在這樣的一個寒冬、一個漫天大雪的日子里。
‘血’花飄舞在整個金陵城!
有一陣風,吹過了皇宮、王府、所有跟那些人有關的大街小巷。
風吹散了雪、留下了血。
那群人在努力的給‘一陣風’磕頭,不斷地哭喊著‘知道錯了’。
是真的知道錯了嗎?
他們磕的頭破血流。
甚至有人已經磕出了白骨。
只求這陣風,與風的追隨者們,能夠放過他們一命。
他們不惜拿自已的所有錢財、權力地位、甚至是妻妾子女的命!來換他們自已的命。
看吧,其實他們也不是那么的正義。
道貌岸然這個詞,在那一刻,被他深深的理解了。
具象了。
他們想活。
他能看出來,這群皇族親戚們,是真的很想活。
不愿像他們所懲治的‘妖妃’那般。
死。
可是。
怎么可能呢!?
你們當年,放過她了嗎?
于是他不斷的揮刀。
寒刃所過之處,全是鮮血與他們的絕望。
他們都死了。
那一日,是他此生殺人最多的一日。
那一日,南棠國教徹底從大陸上消失,老國師的尸首,被他掛在了皇城大門之上。
那一日,也是快活樓成名于大陸,讓所有人提及無不聞風喪膽的一日。讓大陸之人真正的明白了,修行者世界中,有時候皇權也是那么的不堪一擊。
那一日,他因巨量血氣的喂養,踏入一品大宗師,問鼎大陸之巔。
那一日,他身邊最后也只剩下了幾十個人。
最支持他的南棠江湖世族應家,死了上百人,千落師姐的兩個親兄弟,命絕于南棠吳王府。
最挺他的忘年交,斷了四指,此生無望晉入圣境。從此江湖稱其為:六指劍仙。
也是那一日,醫圣救活了瀕死的紅櫻,救了大半個被波及到的金陵城,從而踏入一品醫仙境。
但他與從小一起玩到大的醫圣,開始變的更加疏遠。
殺人之人,與救人之人。
到底都不是一條路之人。
還有很多人,在那場大戰中,對他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支持。
所以,哪怕是前世冷血如他,也依舊對這些人,保持著些許感激之心。
他也確實不愿想:最后其中會有人,想殺了他。
但是,也得想。
畢竟其中有人,已殺了他。
......
那一日。
苦修十幾年終大仇得報的他,其實并不開心。
因為那位被稱為妖妃的女子,再也回不來了。
......
林間滴酒空垂淚,
不見丁寧囑早歸。
縱使大仇終得報,
何人讓我喊母妃?
......
......
安靜了好一會兒,江上寒才出聲道:“太晚了,睡吧。”
楊知微在黑夜中并不能看清江上寒即將崩潰的情緒,還沉浸在自已說出心事的喜悅之中。
畢竟從今天開始,她再無心理負擔。
她如今只是大靖皇族中,一位實際上尚未出閣的郡主而已。
她是扶風郡主,是涼王女,是楊知微......
卻不再是江家楊氏。
是:不再是。
而不是:再也不是。
她這樣想。
“就知道你不知道。”扶風郡主楊知微嬌哼了一聲,嘴角勾著淺淺笑意的轉過身去,背對著江上寒。
然后笑意更甚、更深。
江上寒沒有回答她。
因為還是覺得冷。
這次是刺骨的冷。
這種冷。
很熟悉。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心中苦笑:不會吧?都換了個身體了,還有這種病?
眾所周知,南棠每位皇族身邊,都會有一位藥王谷的醫師,從小相伴。
究其根本原因,就是他們有病......
不止一種,而是三種莫名其妙的病。
此病,經藥王谷老谷主研究多年,才傳給了弟子們壓制其發作的秘術。
從此以后,藥王谷的弟子就多了一項醫護皇族的職責。
現在,江上寒的這種刺骨寒冷,就是三種病的其中之一。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種病竟然重生后還能復發?
他雖然會一些藥王谷的功法,但是治療此疾秘術,乃是藥王谷不外傳之秘。
而且需要特殊體質,也不是一般人就可以練就。
江上寒感到越來越冷。
冷的要命。
真氣此時已經完全壓制不住。
他渾身顫抖。
緊緊的蜷縮在一起。
這時,他的動靜,被楊知微感知到了。
楊知微有些疑惑的轉過身來,昏暗中一雙杏眸有些飄忽的,看著江上寒的樣子,聲音變得焦急的問道:“你,你怎么了?”
江上寒沒有回答她。
他已經冷的說不出來話。
意識模糊。
楊知微這才突然想起來,那日白靈說的話。
‘北亭侯沒有生過什么病吧?比如感到寒冷或者發熱什么的?’
她懂了,看來江上寒確實是劍圣的弟子,他與白靈早就認識,白靈是知道他有這種病的。
只是又覺得其中好像有不對之處,但此時已經來不及多想......
她撩開被子,伸出玉手,探向江上寒的身軀......
天啊!他怎么這么涼?!
感到冷,不是應該發熱嗎?
她擔心的緊緊咬著紅嫩下唇。
下一刻。
她終于不再猶豫。
撩開香被。
鉆入了另外一個被中。
緊緊的抱住了江上寒因為發冷而持續顫抖的身軀......
“夫君......這樣......好點了么?”
此時她已經羞的雙頰桃紅,但是她不想再顧慮其他。
只想幫江上寒解去寒涼。
江上寒迷迷糊糊中,感受到被溫熱包裹。
隱約中,聽見了關切的聲音。
心中一暖。
又往溫熱之處,貼了貼......
“冷”
江上寒有些艱難的吐出來一個字。
聞言。
楊知微哪里還管女兒家的嬌羞。
眼中、心中,只有心疼。
她又抱緊了許多。
“現在呢?夫君,有沒有一絲好轉?”
“好......冷”
楊知微感受到了揪心的痛。
她從未見過江上寒如此的可憐。
她抿了一下紅唇。
眼眸中閃過一絲絕美的羞色。
坐起身。
解開束縛......
江上寒感受到溫熱的消失。
迷糊中,隱約又聽見了‘沙沙’的衣服摩擦聲。
未待多想,下一刻。
一具更加的溫熱,貼了上來。
似乎,比先前,少了一些隔膜,多了一些柔軟......
楊知微只是緊緊的摟著他。
她不想多說什么。
她不想給他壓力。
一切。
都是她自愿的。
此刻。
只要他能不再寒冷。
他不再受病痛折磨。
她死了。
都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