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下的江府,靜謐無聲。
月光如水,灑落庭院。
江上寒悄然來到了花園的最深處。
這里。
矗立著一座秘宅。
站在院墻之外,江上寒略微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翻過圍墻進入院中。
這座院子與外面的其他院落相比,只是多了那么一絲絲雜亂無章的感覺。
并無其他的不同。
如果非要找出一些不同之處,那就是此院中央,擺放著十根長長的槊。
江上寒緩緩地走近這些長槊,伸出手輕輕觸摸了一下,它們冰冷的表面。
凡鐵打造罷了。
甚至都算不上是九品的兵器。
江上寒疑惑的放下長槊。
轉身朝著屋門走去。
門上有鎖。
鎖上有灰。
灰不多。
是新灰。
“看來,果然有人來過。”
江上寒喃喃自語了一句。
隨后他震氣出銀針。
御氣進了鎖眼之內。
不多時,只聽“咔噠”一聲脆響。
鎖便被順利地打開了。
他緩緩推開那扇略顯陳舊的房門。
剎那間,一股濃厚的塵土氣息撲面而來,揚起一片暗黑色的塵霧。
待塵埃稍稍落下。
江上寒抬腳邁進了這漆黑如墨的屋子。
他愣住了。
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江海言的練功房!
而是,涼王及其麾下眾人的靈堂!
但是很奇怪的是——
江上寒此前從未見到過楊知微,前來此處祭奠,那么她又為何要在此設立靈堂,并加以供奉呢?
環顧四周,整個靈堂內顯得異常冷清。
既沒有點亮的蠟燭用以照明,也不見任何供品擺放在案臺之上。
唯有一塊塊布滿灰塵、散發著絲絲寒意的牌位,靜靜矗立其中。
這些牌位上刻滿了名字。
想來應該都是曾經追隨涼王的忠義之士。
但是江上寒一眼就看出來了問題。
涼王的靈位上,刻的不是“先父”!
而是“先夫”!
也就是說,這個靈堂,這座靈堂壓根兒就不是楊知微所立下的?
亦或者,她對此事全然不知曉?
“看來,劍如霜果然不只是涼王府那位二品準劍仙這么簡單,還是......涼王的已逝側妃!”
江上寒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沉重而悠長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空氣中回蕩。
意識沉淀,一幅清晰而生動的畫面,在腦海中徐徐展開。
那是涼王奪位失敗后的景象。
曾經威風凜凜、權傾朝野的涼王。最后卻在病榻之上茍延殘喘,最終帶著無盡的遺憾和不甘離開了人世。
就在這段時間里,楊知微踏入了江府的大門。
但她并非孤身前來!
還有假死脫身的劍如霜!
而且劍如霜還懷了涼王的骨肉!
江上雪!
或者說,應該叫,楊知雪。
那時,楊知微還是一個初涉塵世、對世間險惡一無所知的十六歲少女。
她憑借皇族郡主的尊貴身份,是有資格前往祭奠涼王的。
但是劍如霜不行。
于是,劍如霜跟江海言一起,悄悄地設立起這座靈堂。
寄托哀思??
至此,所有的事情看似都已經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只是應該還有不對的地方,江上寒一時之間,也難以想清楚到底哪里不對。
......
江上寒帶著問題離開了秘宅。
往大梁城的大街上走去。
劍如霜,后來又為何不守在楊知微身邊呢?
只是因為生了江上雪那么簡單嗎?
牌位太多了,這些人,劍如霜或者江海言都認識?
她這次回來,卻不現身,最終目的是什么?
劍如霜與劍如紅的關系,好到什么程度?
......
......
深夜時分,萬籟俱寂。
天際之上,冷月高懸。
寂靜之中,江上寒悄然掠過一處高高的圍墻,輕盈地落入一座宏偉的府邸之內。
涼王府!
涼王夫婦雖然已經故去多年,且膝下并無子嗣男丁。
但涼王府并未因此而徹底冷落。
仍有不少忠心耿耿的老太監和老宮女堅守在此處,默默地守護著這座曾經輝煌一時的宅院。
涼王之府,其規模宏大、建筑精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稱之為王宮。
因為涼王當年是皇太弟的身份,與東宮太子無異,這里本是皇儲之宮。
然而時過境遷,如今這里已然失去往日榮光。
再無頂尖高手坐鎮。
所以憑借江上寒的實力,完全可以在王府內自由行走。
庭院中,雜草叢生。
可以看出來,那幾個留守的太監和宮女很懶。
他沿著蜿蜒曲折的小徑緩緩前行,不多時便來到了涼王生前居住的寢殿門前。
江上寒伸手輕輕推開那扇略顯陳舊的朱紅色大門。
隨著“吱呀”一聲輕響,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銹跡斑斑的門環,輕微晃動后。
灰塵在黯淡的光線中飛舞。
蜘蛛網橫七豎八的掛在房梁之上。
燭臺上沒有蠟燭。
房中掛著許多陳舊的畫像,早已經褪色。
但是,人物鮮活。
畫中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窺視著江上寒的一舉一動。
房間最深處擺放著一張破舊的雕花床榻。
床帳半垂。
隱隱約約可見床榻上有一個模糊的人形凹陷!
像是不久前有人躺過!!!
江上寒面色不改,仔細的看著床榻之上的人形。
許久后。
他又望向了窗。
關的很嚴實。
......
伴隨著陣陣陰森寒冷的風。
江上寒邁步,離開了那座略顯陳舊的主屋。
穿過一條蜿蜒曲折的小徑,最終來到了后院。
與前院那雜草叢生、一片荒蕪的景象相比,后院雖然同樣顯得有些破敗,但卻也有些與眾不同——
這里竟然種滿了各種奇異而珍稀的花草。
此刻正值花開時節,當江上寒剛剛踏入后院,一股濃郁芬芳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香味撲鼻。
味道大到,只能聞見花香。
江上寒在后院走了一圈。
還是只能聞見花香味。
這些花,常人可能并不會感覺到奇怪。
但是從小在藥王谷長大的他,很了解這些花草。
他們只有一個共同點。
味道大,而且難以敗落。
他沉思了片刻后。
掏出了玄刀。
刀不出鞘。
是為玄棍。
棍花橫掃。
花敗。
顯露出一口老井。
井口散發著絲絲寒氣。
探頭望去,井水幽深黑暗。
宛如無底深淵。
完全倒映不出來江上寒的面容。
但他卻好像聽到了井中有聲音。
死寂聲!
或者說,是來自地獄深處的呼喚。
若是尋常人,在這樣詭異的氛圍下恐怕早就嚇得心驚膽戰、毛骨悚然。
但是江上寒不會。
因為他嗅到了熟悉的感覺。
他猶豫了一下后。
干脆利落的翻身。
躍過井口邊緣。
縱身跳入井內。
身軀瞬間被漆黑如墨的井水淹沒。
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