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將死。
便會有很多回憶洶涌而來。
童年的藥王谷、少年的長生劍宗、青年的飛鳥樓......
白靈覺得自已好像沒有什么遺憾了。
但是當司南竹的利刃撕裂空氣。
在白靈的耳中卻化作春溪潺潺。
她閉眸的剎那,意識墜入記憶漩渦——
那年在藥王谷寒潭邊,長風兄長的掌心溫度比劍光更暖,他手把手教她御劍。
說是御劍,其實就是玩像劍一般的木頭。
濺起的水花沾濕了兩人的衣襟。
“靈兒當心!”
紅纓姐笑著接住險些栽進潭水的她。
姐姐發間的香味混著水霧漫開。
她小時候一直都很好奇,紅纓姐為什么那么香。
還是少年模樣的兄長白唐則是像一個老父親一般,在屋內一邊熬著粥,一邊笑罵著今晚他又該洗衣服。
不遠處的醫圣,小小的身子,蹲在一個大樹下,給一只斷了腿的螞蟻療傷。
時不時也會抬頭對著幾個人笑一笑。
炊煙裊裊,打打鬧鬧。
那段歲月,是那么的無憂無慮。
那時他們都不知,那些笑容會成為往后歲月里最鋒利的刃......
畫面突然碎裂!
白靈看見自已跪在自已親手搭建的墳墓前。
墳墓里沒有尸體,只有一件長風兄長送給她的生辰禮物。
如今,算是長風兄長的遺物。
墳墓,是白唐與白靈為長風搭的衣冠冢。
“我不信長風兄長真的會病死。”
白靈跪在墳墓前,任由雨滴打濕身體,紅腫的眼睛說道。
“我也不信小風就這么死了,他一定是被殺的!”
白唐站在白靈身后,一改往日溫和,面帶怒意,雙手攥著拳。
“我想知道是誰殺了長風兄長。”
“有一個人,會比我們更想知道,而且她有能力查到真相。”
“是誰?”
“北靖的長公主,楊知曦。”
“找她幫忙?”
“那不會得到信任,我們可以去投靠她。”
“可是長生劍宗有祖訓,不可參與朝廷之爭。”
“那就退出這個劍宗。”
于是兄妹兩人在雨中,踏上了前往大梁城的道路。
畫面又一轉。
白靈站在了大梁城的飛鳥樓上。
她看見了一個黑衣少年。
一個氣質與長風兄長無比相像的黑衣少年。
少年在寧遠侯府中看著呲呲冒血巡防營隊正江海榆尸體,一臉無辜的說道:“二叔這是怎么了?怎么自殺了?”
長公主看著江府滑稽的一幕,向白靈問道:“可有看清,這是什么手段?”
因為兄長不在,所以白靈只能回答‘暗器’。
但白靈敢保證這個少年所用的,絕非暗器,而是劍法!
不單單是長生劍宗的劍法!
還融合了自已母親白玉京御小劍的手段!
白靈的嘴角又溢出笑意。
這個懷疑的種子埋下后不久,她就確定了這個黑衣少年就是長風兄長。
原來所有的傷心訣別,都會是喜悅的重逢。
但是自已這次死亡還會與長風兄長重逢嗎?
白靈不確定。
因為不確定,于是就有了遺憾。
人有了遺憾,便不再想死。
‘我不能現在死!長風兄長還答應了要娶靈兒呢!’
這是白靈現在最想喊出來的一句話。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喊。
因為司南竹的速度并不算快。
司南竹,還在算計她。
司南竹在逼著她釋放情緒、釋放死前的真言。
雖然白靈不知道司南竹這是什么手段,但是她發現了隨著司南竹的逼近,她越來越控制不住想要吐露心聲的想法。
她想說,‘我不想死。’
她想說,‘我真的想嫁給長風,不是什么演戲。’
她想說,‘紅纓姐姐我現在好怕。’
她想說,“兄長,你們真的不管靈兒了嘛?”
白靈害怕了。
因為她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了,她的喉嚨開始蠕動、嘴唇開始顫抖。
而司南竹的圓刃上的真氣,好像是一個魔鬼一樣在誘導她:“說出來,都說出來。”
“只要說出來,你的任何想法就都可以實現!”
白靈真的恨透了司南竹這個長相一流,但是行為十分討厭的女人!
她努力的讓自已鎮靜。
思考。
思考除了這些,還有什么最想說的。
下一刻,她想到了!
白靈猛的睜開眼睛,看著司南竹,她嘴唇動了。
司南竹十分驚喜的看著白靈,她知道自已終于可以逼問出一些什么了。
下一刻。
白靈張終于完全控制不住,喊出了聲音來——
“司南竹。”
“我操你媽!”
......
寂——
靜——
......
少傾后。
喊出了這句臟話的白靈,心中異常的開心。
甚至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臟話往往要比謊言干凈。
可被罵的人,心情一定不會好。
但是司南竹也沒有過于震怒,只是一臉冷漠的看著她:“你喪失了你人生中最后一個活命的機會。”
下一瞬,司南竹的玲瓏刃猛的落了下來。
很快!
快到白靈已經來不及再做出任何反應。
但是!
突然間!
一把淺黃色的傘從天而降!
接住了青玉玲瓏刃的全部殺意......
......
司南竹收刃,故作驚訝的看著眼前人:“你要救她?”
周北念點了點頭,并沒有跟司南竹多說什么。
周北年撐高了傘,看著白靈自我介紹道:“我叫周北念,這幾日你應該也在暗中見過我。”
臉色蒼白的白靈,微微點頭:“我叫白靈,這幾日你應該也發現過暗中的我。”
周北念微笑著嗯了一聲:“所以我們倒是也不用過多寒暄了。”
“你兄長白唐與江少俠,有些擔心你,所以請我來接你。”
“這是江少俠給你的丹藥,你服下。”
白靈接過丹藥,沒有任何猶豫的吞了下去。
周北念很欣慰的看著白靈完成動作后,又淺笑著問道:“跟我走?”
白靈吐出來了一個好字。
周北念微笑著囑咐道:“稍后會很黑,但是你不要怕,抓緊我就好。”
說著周北念向白靈遞出了一只手。
白靈輕輕握住。
兩只手握緊的同時。
周北念一眼都沒有看司南竹,用另外一只手輕輕的轉動了半生煙雨的傘把。
最后,她與白靈一起消失在了傘下......
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