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切后,眾弟子領命離去。
偌大的帳中又只剩下了六指一個人。
這一刻的六指,看起來十分的孤寡。
帳外隱隱約約還能傳來彩云歸的抽泣之聲。
六指聽著很心煩。
“江湖兒女,死傷難免?!?/p>
“哭哭唧唧,難成大器!”
罵了兩句后,六指這次沒有選擇烤火,而是輕輕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六根手指在腹前把玩著明月在的小木劍的同時——想起了往事。
“師斧,練劍修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做自已身體真正的主人?!?/p>
“就是能夠控制自已的身體部位去做什么嗎?”
“不是控制自已去做什么,而是控制自已可以不去做什么......”
“好的師斧!阿在記住了!”
想到這里,六指的雙眼,不受控制的流下了兩行淚......
良久,六指喃喃自語。
“曾牽稚手傳劍藝,今送兒身斷肝腸?!?/p>
“人間最是傷情事,白發偏送黑發郎......”
......
......
六指很傷心,這是自六指大徒弟戰死之后,他最傷心的一日。
可即便如此,六指卻也不是一個沖動之輩。
哪怕殺害心愛弟子兇手的種種跡象都指向南宮一香,但是六指還是要查一查各種線索。
相對于應千落的莽撞而言,行事謹慎是六指一貫的作風。
不過真正了解六指的人,不多。
大梁城內,也就只有一個人——
靜水殿。
江上寒從喬蒹葭的房間里走了出來,對青鸞道:“喬美人一時半會兒還醒不過來,”
“今日宮中所有的安排,暫且都幫她拒絕了?!?/p>
“可以透露給麗妃一下,喬美人身體不適,她自會幫忙?!?/p>
青鸞行禮:“是,掌教。”
聽見稱呼,江上寒疑惑的轉頭看向青鸞:“你到底想做一只天下鳥,還是隱中道?”
青鸞輕聲回應道:“奴婢從來都是天下鳥?!?/p>
江上寒聽明白了青鸞這句話,因為他知道天下鳥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死士。
頓了頓,青鸞又道:“但是我覺得,掌教如今更喜歡我成為一個隱中道?!?/p>
江上寒這次看向青鸞的眼神,十分尊重:“我以前一直都知道你聰明?!?/p>
“但是今天才發現?!?/p>
“你很聰明。”
青鸞并沒有否認,只是笑了笑:“喬美人,也很聰明?!?/p>
“而且,喬美人能夠獨身隨掌教而出,又重傷之下把掌教背回來......”
“如此這般、如今看來,掌教已經不再需要我與喬美人同行一道了?!?/p>
江上寒嗯了一聲:“兩個聰明人,自然不需要做一件事?!?/p>
青鸞展顏一笑,躬身道:“所以,掌教需要青鸞去做這隱中道嗎?”
江上寒聞言,思考了好一會兒后,才負手看向靜水池中的小房子,緩緩道:“其實我很信任王傲覺。”
“雖然我與他相識很短。”
“所以其實我并沒有必要這樣做?!?/p>
青鸞巧笑道:“發自內心的信任不是真正的信任,讓對方知道一定信任的信任,才是目前真正的信任。”
“而掌教與王道尊之間缺少的,正是這種東西?!?/p>
“奴婢,愿為您之大事,奉獻終身!”
江上寒沉思片刻,隨后嗯了一聲。
“到底還是你們這些女子,心思細密啊,也好,按照你的意思辦吧。”
青鸞大喜,隨后又擔憂道:“天下鳥中有一半,之前基本都由青鸞來節制,那如今......”
江上寒看向天空平靜的說道:“我自有安排?!?/p>
“是,掌教?!?/p>
“宮中有什么動靜嗎?”江上寒問。
青鸞回應道:“半個時辰前,欽天監有位小官啟奏內務府,說昨夜天象之小雪乃是祥瑞之兆,為迎祥瑞、祛除舊氣,整個皇城今日都需要再大清掃一番?!?/p>
江上寒先是微微皺眉,隨后輕輕點頭。
他想起來了,欽天監中有一個人,是快活樓中人。
但不是他的人,是這兩年快活樓新發展的人。
直到元吉帶神都監查夜那晚,江上寒才發現此人的不對。
不過,江上寒也一直沒有動這個人。
因為江上寒一直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誰的人。
如今來看,應該是六指的人。
今日六指啟用了這個人,大概率是準備以天象為名,讓自已的人順理成章的去搜查楊承然的養心殿......
......
......
養心殿。
皇帝楊承然已經不在殿中。
殿內,有十幾個太監正在清掃。
其中一個太監十分仔細,他擦著桌子腿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個極其難以發現的雜屑。
他只是愣了一下,隨后迅速掏出一塊看起來很破的小布包裹,將其放入雜物桶。
......
兩刻鐘后。
這個雜屑與其他東西一起被送出了宮。
又半個時辰后。
這個雜屑,擺在了六指劍仙的案前。
......
六指看著雜屑對比了許久。
隨后從明月在的遺物中掏出來了一塊貼身裝物的布。
雜屑,似乎正是上面掉落的。
六指又用真氣分析了一下雜屑上面的小灰塵顆粒。
結果顯然:布雖然隨明月在出了城,但這個雜屑,卻并沒有隨明月在出過城。
那這雜屑大概率就是在明月在入皇城之后、出大梁城之前留下來的。
只不過......六指有些好奇的是明月在乃一流的殺手,我快活樓一流殺手去皇宮偷盜或者行刺,會遺留下來東西嗎?
只有一種可能——
阿在當時不得不碰這張紙布。
而養心殿內,還有別人。
想到這里,六指突然抬頭問道:“昨天養心殿還有何人?”
有位劍客拱手回應道:“回堂主,昨天皇帝楊承然一直都在養心殿內,傍晚用過膳后,他還與一位宮嬪在養心殿歇息的?!?/p>
“嗯......”六指又道,“那守衛如何?”
劍客答道:“明面高手護衛或太監,養心殿周圍有六人,其中五位三品小宗師,最后一位大監實力不詳,疑似二品宗師?!?/p>
“暗衛不知。”
“巡邏、守夜、宮侍、宮女、婆婆共約三十到五十人?!?/p>
六指微微點頭。
“如此小的宮殿,有如此密集且實力高強的守衛,想要隱秘潛入而不被發現......”
“這大梁城內,除了本座與快刀堂那些人,大概率也就剩下阿在可以做到了。”
“可是阿在潛入宮殿后,又為何掏出那個紙布呢?”
六指伸手道:“叫云歸進來?!?/p>
“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