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皇宮御書房。
經過激烈的討論之后,楊承然清了清嗓子,道:“諸位,護國公所言甚合朕意!”
“朕決定,查清今日西三門之事!”
“若真是許破雷所為,那滿門抄斬!”
“包括表弟江上寒在內,全部問斬!”
聞言,門口跪著的流云侯頓時心中大喜!
他直到這時候,才完全看明白江上寒在干什么!
這個御書房對于二郎的處置問題,爭論了一個多時辰,無論是向著自已的,還是跟自已有仇的,一開始只是探討如何處置許破雷。
但是江上寒來了之后,只給了眾人兩個選擇——
第一,殺光許氏,順便帶上他江上寒。
第二,想盡一切辦法,讓許氏完全無罪!
那眾人會怎么選?
或者說......江上寒一開始就沒給眾人選擇的機會!
他要的,就是我表演一下,你們努力一下,把人都平平安安的放了!
此子......
這是以臣之名,行君之事啊!
流云侯忍不住微微抬起頭,看向房內。
明明那位高高在上,此時卻顯得那么沒有龍威。
明明這位在行大禮,卻是一身傲骨難壓的鋒芒!
這哪里是臣對君的朝拜?
分明是潛龍在淵,暫屈于塵!
流云侯忍不住暗思......如今便已經如此,若待江上寒他日風起云涌,這躬身的身影,怕是要換作整個天下俯首稱臣!
若是在以前。
流云侯會對這種人萬分提防,會為了家國,親手將江上寒這類有凡心之人,處置掉!
但是如今......
江上寒是為了誰在賭自已的性命?
為了整個許氏啊!
難不成許氏忘恩負義,殺了江上寒?
絕不可為!
那許氏眼睜睜的看著江上寒走上權力之巔?
而許氏作為大靖楊氏皇族的臣子,卻毫無作為?
更不可行啊!
我老許一定得幫他一把啊!
就在流云侯心中已經在琢磨著許氏之從龍之功的時候,楊承然那邊已經響起了眾臣的議論之聲。
清一色的言論——許破雷啥也沒干,應當釋放。
楊承然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既然眾愛卿都這么相信許家二郎無罪,那朕就暫時不追究許破雷的罪了,關他一陣子幫流云愛卿磨磨他的性子,就放了他。”
眾臣拱手:“陛下英明!”
同時眾臣心里不禁欣喜,這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了......
“不可啊!陛下!”
江上寒又突然大聲阻止。
聞言,楊承然有些不悅。
想讓朕放人的是你,朕都答應了,你還要干啥?
不過楊承然卻沒有發作,他隱藏的很好,只是揮了揮手:“表弟有話,盡管說來。”
江上寒恭敬地說道:“臣認為,許破雷是否有罪,不能只憑諸位公卿討論。”
“此事,要查!”
“若查清真的無罪,那我朝廷便應該為許破雷洗刷冤屈,恢復其名譽與官職!”
“可若查得他確有謀逆之舉,我朝廷也絕不能姑息,必要遵陛下之意,將流云府滿門抄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楊承然點了點頭,似乎覺得江上寒說的也有道理。
畢竟告示都貼出去了,此時要是定許破雷無罪,那百姓怎么看待朝廷?
“既然如此,那表弟可愿督辦此案?”
江上寒搖頭:“臣需避嫌。”
“嗯,也好,”楊承然掃了一圈,問道,“哪位愛卿愿意為朕分憂啊?”
眾人低頭,無人應聲。
楊承然大怒道:“滿朝公卿,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如今不過是查一樁疑案,竟無一人敢挺身而出?!”
龍顏盛怒,御書房氣溫仿佛瞬間降至冰點,眾臣紛紛俯首帖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楊承然又猛地一拍御案,聲音滿是憤懣:“許破雷一案牽涉案情重大,既關乎朝廷綱紀,亦關乎一位功臣的清名!你們一個個縮首畏尾,是怕查出水落石出觸怒何人,還是怕擔下責任引火燒身?!”
“臣有罪!”
“臣有罪!”
“臣有罪!”
眾人下跪。
這誰敢查啊?
明眼人都知道此事十有八九就是楊承啟去求了許若雨,婦人之仁的許若雨心善,所以安排了弟弟放人。
這查案也就算了,就算得罪流云府,也行!
最多是個后半輩子跟軍方不來往唄!
可是這結果但凡敢定許氏一點罪,護國公那小子也要死要活的啊!
誰敢得罪江上寒啊?
誰敢得罪麒麟院副院尊江上寒啊?
誰敢得罪有數位大宗師住在府中的江上寒啊?
誰敢得罪出去打仗楊知曦還派了一千親衛保護的江上寒啊?
那這案子,不就是定人家無罪嗎?
那這誰愿意干啊?這比得罪人還敗壞名聲啊!
“林鷲!你身為神龍右將,還領著都督府內督辦大靖軍將的職責,你可愿為朕分憂?”
林鷲連忙搖頭。
同時心里大罵。
我可去你媽的吧,你讓我罵江上寒幾句,我還敢。
你讓我殺江上寒啊?
那我不如謀反把你整死呢還。
你命都不如人家一半值錢。
“反了你了!”
“林鷲!你敢抗旨不遵?”
聞言,林鷲瞬間來了脾氣。
“昂!我不遵了,咋滴吧?”
身為飛鳥樓的頂尖名鳥,本來還按照楊知曦的囑咐,想裝裝樣子。
但現在,瞅楊承然那逼色,林鷲瞬間就來了火氣。
楊承然當皇帝之前,林鷲就沒給過他好脾氣。
去年宮變,也數林鷲殺東宮的人殺的多。
本來一上位的時候,楊承然還有點自知之明,但是此時他早就不是當初的那個他了。
楊承然被氣的渾身顫抖,指著林鷲,一臉不可置信。
“你,你,你!”
林鷲看楊承然的樣子,也想指著罵回去。
但是被江上寒一把給按了下去。
“林帥,身為臣子,你過分了。”
知道剛剛錯怪了江上寒的林鷲一臉無奈小聲道:“護國公,實話跟你說吧,要不是殿下吩咐我來,我都不惜的來這破皇宮。”
話畢,林鷲轉身就要走。
但是又被江上寒拉住了。
林鷲一臉好奇。
江上寒心中破口大罵!
不是哥們,你不知道一會兒還有你的戲份呢嗎?
還有你個楊知曦,你怎么派了這么個沉不住氣的玩意來了???
你存心不想讓我娶媳婦兒是吧!
“林將軍,稍安勿躁。”
江上寒回頭,向楊承然行禮道:“陛下龍體為重!”
楊承然杵著額頭,揮了揮手。
“朕無礙,表弟有話就講吧。”
江上寒點了點頭,又道:“臣覺得,林將軍確實不適合查案,若是說起查案。”
江上寒看向了刑部宋尚書,給了他一個眼神,道:“不知宋尚書可愿為陛下分憂,為林將軍代勞此任?”
聞言,宋尚書連忙下跪。
“臣,全聽陛下之意!”
楊承然看了宋尚書一眼,他之前因為這宋尚書是個越王黨,所以一直沒想用他。
但現在,似乎此人也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于是楊承然伸手道:“宋愛卿,你可愿意督辦此案?”
“老臣!愿為陛下分憂!”
墨中書令翻了個白眼,你這老登是為陛下分憂嗎?老夫都不好意思點破你!
門口。
流云侯恍然大悟!
本來他剛剛都以為自已猜明白江上寒的心思了。
但直到此刻,他才終于明白剛才自已還是少猜了一層啊!
這江上寒......分明就是想要利用此事,從而讓大梁城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啊!
如此年紀,竟然有如此之深的智慧......
真的是......
二郎啊,你快跟人家好好學吧。
你要是有人家的萬分之一的腦子。
你爹我就不用跟條老狗似的在這爬跪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