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棠,金陵,大朝會。
八歲的小皇帝李元沼高高在座。
左右是一位中年太監、一位略微年長于李元沼的小醫女。
李元沼腰板很直。
今日蕭月奴有要事,但朝會已經定下,于是這成為了李元沼第一次自已上朝。
李元沼目光所致的下方是滿朝文武,合計三百二十員。
左為文,右為武。
文臣列,共分為四列。
四列當頭者,首位落空、次位乃一位錢姓國老,再次席便是右相陸公復,最后是廣陵學宮的宮正大人。
首位明顯是給王相留的,但王相告病,所以今日未至朝會。
加上王相之后,這四人便是南棠文臣書香門第之首!
而右側,便是武將勛貴之列。
武臣,同樣也是四列。
首位毫無疑問,是懷王,天南軍總領,南棠兵馬大都督兼任水師大都督,楚山河!
楚山河旁邊依次是瑯琊王李元潛、九棠大帥魏庸、新任兵部尚書盧重貴。
盧重貴,南棠豫章人。
但他卻不是豫章世族子弟,而是寒門出身。
神來十年,盧重貴憑借一身武藝奪得南棠武狀元。
同年因被江南世族集團排擠,而被李長海收服。
而后十五年間,盧重貴跟隨李長海南征北戰,立下戰功無數。
涂月之變時,便是盧重貴帶八百敢死之士,抵擋住了清涼山大營的救援。
當日盧重貴身負重傷,導致此生無緣大宗師境。
李長海在位時,盧重貴曾官至南棠馬軍大將軍,兼任殿前禁軍指揮使。
但李長海病故后,盧重貴沒有得到蕭月奴與李元潛兩位任何一人的信任。
蕭月奴明升暗降的奪了盧重貴的軍權,把兵馬給了自已的嫡系。
李元潛以及王黨也沒有對盧重貴遞出有誠意的橄欖枝。
于是盧重貴就前往了丹陽老丈人家,以養傷為由退出了南棠朝廷的視線。
直到李元潛兵敗。
北國楊文順的齊州軍與冷安寧的神龍騎軍、近萬麒麟軍攻下瑯琊城之后。
李元潛為了保存實力,瑯琊軍敗退,棄諸鎮百姓于不顧。
這位忠心皇朝的大將再也按捺不住,于是盧重貴帶領兩千丹陽敢死之士,前往了北線,收攏了殘兵。
拼死抵御住了北靖帝國鐵騎的南下。
也是因為盧重貴這一戰,靖棠東線戰役也進入了休整期。
這一戰,讓蕭月奴看到了盧重貴的實力。
蕭月奴并不希望李元潛能勝了靖軍。
即便丟兩個城池,蕭月奴也不希望李元潛憑戰功俘獲人心。
所以,蕭月奴對于李元潛丟了瑯琊城,反而有些竊喜。
這一戰之后,李元潛幾乎便再無聲望來威脅李元沼的皇位。
但蕭月奴也不傻,她不可能把整個南棠都拱手送人。
于是她一直在琢磨一位良帥頂上李元潛的位置,幫自已打兩個漂亮仗!
楚山河要面對天武關張靈素神武右軍的威脅、魏庸要面對寧赤叛軍以及流云侯神武左軍。
所以這兩人雖然對自已忠心,但是分身乏術。
盧重貴的出現,剛剛好!
于是,盧重貴僅僅不到一個月,便被蕭月奴升任到了兵部尚書的位置。
升遷速度之快,遠超滿朝文武。
許多人以為盧重貴是投靠了蕭月奴,所以朝野又對盧重貴起了三分鄙夷。
尤其是今日,盧重貴上表:要整合一支十萬人規模的軍隊,布在東線,抵御北靖。
此言,讓朝堂諸公嗤之以鼻,滿臉嘲弄之色。
北靖之野心,明顯是在西線利用寧赤叛軍、利用九棠地區的仆從軍來進攻南棠。
那樣一來,對北靖之國力會消耗極其之少,但對南棠則會極其棘手。
北靖這半年來,也確實是這么做的。
此為逐步蠶食之策。
可盧重貴卻說北靖要在東線大動干戈?
那北靖越過層層防線,要死多少人?
那不是白白浪費了北境的很多優勢?
而且東線可并非全是平原啊,這里水路復雜。
北靖雖然軍力強大,但是水師相較南棠而言,那是天壤之別!
北靖憑什么敢這么做?
北靖要是真這么做,那不就是得了失心瘋嗎!?
“這盧太尉,有些太急功近利了啊。”
“是啊,他看楚魏兩帥,各領十數萬大軍鎮守西、北,怕是有了羨慕了。”
朝廷眾人議論紛紛。
盧重貴身軀筆直,目不轉睛,沉默不語。
此時的盧重貴,顯得跟朝廷諸公皆是格格不入。
楚山河與魏庸兩位大帥,對盧重貴的建議更是不屑一顧。
且不說有無道理,如果真的按照盧重貴說的做,那西、南兩線他們能夠得到的資源一定會減少。
那不利于他們。
李元潛倒是覺得盧重貴之言,有幾分道理。
因為李元潛見過那個叫江上寒的人,他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在想,江上寒為何讓所有的麒麟軍都參與了東線的戰事?
這是歷練?
還是......
還是說江上寒有圖謀東線、長驅直入、直搗金陵的心思?
江上寒是不是讓麒麟學子軍了解一下這里的地貌、防備等情況?
如此一來無論將來這些學子為兵、為將,都甚是有利!
當然,李元潛也僅是猜測一下江上寒的心思,他也堅定地認為,北靖,不會在東線大做文章。
因為李元潛還聽說了另外一個消息——
蕭月奴與北蠻,有書信來往!
如果棠蠻結盟之事為真,那北靖去北線顧著北蠻還自顧不暇,哪有實力再掏出十幾二十萬大軍,從東線南下?
所以,對于盧重貴的建議,李元潛也沒有支持。
哪怕這個建議可以讓李元潛奪回瑯琊之地。
但李元潛覺得國難當頭,自已當以國家為重!
......
......
“綜上所述,諸位,可明白了?”
江上寒指著大地圖,轉身看向眾人。
此時,楊知微已經離開了神宙殿。
楊知微的及時出現,如快刀斬亂麻,直接讓王相拱手、讓周北念有了充足的理由支持江上寒。
其實細想之下,江上寒所謂的神權只不過是目前各國圣人的另外一種呈現方式。
既然文圣人沒有意見,醫圣不通政治,酒圣人不出世。
那文圣人支持的江上寒成為這個‘圣者入世’的角色,就也能說得過去。
而且周北念能夠看明白,江上寒如此之做法也是把自已推上了風口浪尖。
江上寒要直面畫圣!
兵對兵,將對將。
神對神!
我倒要看看,你跟我,誰才是真正的神!
另外,表面上看是江上寒攬權,但真的是這樣嗎?
周北念很了解江上寒,她知道江上寒對于這些的不看重。
所以周北念知道,實際上江上寒是在為更多人,承擔更多的責任!
難道這就是文圣人支持江上寒的原因?
難道,江上寒他真的是那位傳說中的......人?
那位姑姑跟自已說過的‘人’?
周北念緊緊地盯著江上寒,試圖看破。
王相倒是沒有周北念這些閑心思,因為江上寒此時分析的,是他南棠之事。
王相撫須,微微頷首道:“老夫明白了。”
“原來大王的重心,一直都是在東線?”
江上寒輕輕點頭:“可以這么說,畢竟東線,才是距離皇都金陵城最近的地方。”
“我攻下九棠、策反寧赤雙王、讓張靈素領軍直面天南懷王,最大的好處是什么?”
“讓南棠把更多的兵力、人力等各種資源!放到西邊、放到北邊!”
“讓南棠更多的精銳,離開東線!”
王相微微瞇眸:“所以大王現在最怕的就是有南棠大將,率領重軍重新在東線布下層層防線?”
江上寒捏著茶杯,笑了笑:“我什么都不怕。”
“我就是想要看看,南棠,還有沒有這種眼光之將帥......”
王相嘆了口氣:“老夫怕的是,我大棠就算是還有這等人物,他的建議也會被那些蕭月奴手下的當權者,棄之如無啊!”
江上寒笑意更甚,看向王相。
“倘若真的是這樣,那今日王相把整個南棠賣給我,良心上是不是就會好受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