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寒說話之時,三洞門口眾僧人中的一位,已經走到了眾人的身邊。
只是這位僧人并沒有理會江上寒,而是看著刀四道:“小僧雖與你們宗門有仇,但我佛慈悲,小僧愿意放過你一命,速速離去吧。”
和尚沒有指名道姓,其中意味頗多。
但刀四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和尚:“為何讓我走?”
無痕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因為,小僧要阻止這些人進紫晶石。”
“那為何不讓他們一起走?”
“因為,他們中很多人,對進山有執(zhí)念。”
“所以,你要殺了這里的所有人?”
無痕頷首:“是,除了施主你,他們都會去西方極樂世界。”
“我為什么可以走?”
“因為施主是個高手,對小僧來說,有些麻煩。”
刀四偷偷瞥了一眼江上寒的眼神,然后道:“既然我是高手,我憑什么怕你?給我一個我不得不離去的理由。”
“阿彌陀佛,施主你,打不過小僧的。”
說著,和尚雙臂一展僧袍。
他外面這件最樸素的袍子,瞬間碎成了漫天布屑,隨風而揚。
然后便露出了一身極其華麗的暗紅色袈裟。
這道暗紅色袈裟,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因為它代表著佛門當世最強大的地方,兩難寺。
而在兩難寺之中,也僅有二品羅漢,可以穿這種袈裟。
不過,兩難寺與二品,這兩個名頭,并不能讓刀四心生畏懼,刀四依舊面色不改:“我也是出身一流宗門,也是二品。”
此言一出,一眾江湖客皆驚。
他們之前,只是猜到這黑衣刀客很強,但是完全不知道此人竟然如此的強!
而且,這鬼地方,竟然有足足兩位二品???
和尚見狀,雙手合十:“施主,還未完全領會小僧的意思。小僧法號無痕。”
無痕......兩難寺無字輩!
這名字一出,在場的江湖客們,便明白了這僧人的意思了。
因為無痕,二十多年前,便已經是兩難寺的羅漢堂監(jiān)院。
換而言之,他二十多年前,便已經是二品境界。
刀四淡然道:“只是不知,你現在是什么修為?”
無痕微笑回復:“羅漢境,圓滿。但是此時,在此處。我可以做到大圓滿。”
羅漢境等同于二品宗師。
但是大圓滿,卻不等同于二品巔峰。
佛門將諸境界分為:小成、至成、小圓滿、圓滿。
分別對應:初境、中境、上境、巔峰境。
而大圓滿,對應的是巔峰之上,一品之下的,僅差半步就是菩薩的境界。
“怎么來了個這么強的和尚!”
“大哥,這和尚是敵是友啊?”
“廢幾把話,瞅他這一臉畫本中的大反派樣子,就是要把我們都干死啊!”
“哦,大哥,你說待會兒,這和尚會怎么干我啊?”
“......”
這時候,已經有些江湖客,意識到了不對勁,所以紛紛向外跑去。
而無痕也不理睬,依舊面色祥和的看著刀四。
只不過,三洞門口還在盤坐念經的和尚們,不時的會突然起身一人。
然后帶著耀眼的佛光,殺死逃跑的人,最后重新回到原地坐下。
繼續(xù)合掌念經。
一時間,紫晶山下的氛圍,變的恐怖了起來。
尤其是見到一位四品巔峰的高手,也被佛光所殺掉了之后。
很多人的臉上,都是絕望與恐懼。
甚至已經沒有人,有心情去搜刮死掉之人身上的寶物。
這些江湖客之前‘好心’的幫死去之人收尸,為的就是這個。
但陳半仙依舊面色不改,帶著三分醉意,三分笑意的感嘆:“佛本是魔,魔本是佛啊。”
已經起身的江上寒,也沒當回事,他早就料到這些和尚不簡單了。
不過,江上寒也沒有閑心管那些一心逃跑之人的死活。
此時他見這無痕暫時沒有理睬自已的意思,又十分隨意的坐了下來。
無痕這個名字,他有過三次印象。
分別對應他三個身份時。
最后一次,是他作為江上寒時:白唐曾跟他提起過,六月宮變之時。
「王傲覺與張靈素兩位道尊,追無求、無欲出靖國邊境之后,便曾看見無痕等羅漢前來接應這兩人。」
第二次,是他作為李長風時:樓中人曾跟他提起過,兩難寺羅漢堂首座無痕的有關情報。
而第一次,是他很久以前瀏覽不屬于這個大陸的奇怪信息時......
想到這里,江上寒突然有些不解。
自從來了進了西虞武林之后,他已經不止一次想到自已作為祖國大好青年的那十幾年。
這在以前,很少見。
而且印象開始越來越清晰。
最讓他疑惑的是,他的回憶中。不管是用江上寒的身份,還是李長風的身份時,經歷的許多事,都是第三人稱。
比如,他想到自已前往櫻桃山救紅纓,是黑夜中大雨、白衣單刀的自已。
而在回憶在那個世界的記憶之時,卻變成了第一人稱。
完全沒有自已的俯視相貌。
江上寒瞇著眼睛,看著刀四與無痕的對話,又看了看旁邊的安嵐。
猜測著會不會是因為公羊亞圣的遺忘功法導致的?
江上寒身邊,陳半仙看著他緩緩出神的樣子,忍不住笑問道:“楊少俠,剛剛你不是還要殺人呢嗎?怎么現在聽說對面是二品,反而坐下了?說實話,你是不是慫了?”
感受著陳半仙話中的打趣之意,江上寒并未生氣,而是笑著回應:“是是是。你叫陳半仙,那你有沒有算到,這礦洞什么時候開啟?”
陳半仙實言道:“山人的寶貝告訴我,礦洞開啟,就在這兩日內!最快......今日!”
“我說他們怎么現在就忍不住了呢。”江上寒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又問道:“那半仙有沒有算到,這無痕和尚的出現?”
陳半仙搖了搖頭:“山人我,只會些風水卜卦,從小便拒絕學算人之術。”
“為何不學算人?”
“人心難測。”
“這不是更應該學學算人心?”
陳半仙笑了笑,自言自嘆:
“可人心也是會變化的。你算到的,只是當下此人心中的想法。你或許因為這個想法,對他產生了善惡之感。并且很容易篤信。但你又怎么知道,在你沒有算到的時候,他會怎么想呢?”
“一個你算到的曾經很愛你的人,此時會不會很想殺你呢?”
“一個你算到的曾經想殺你的人,現在會不會要保護你呢?”
聞言,熟稔使用洞悉之術的江上寒,試探性的問道:“那先生的意思是,世上還真有看透人心之人?”
陳半仙想了想,然后認真的回應道:“我家?guī)煾福故沁€真說過。很久以前的江湖上,便有這么會算出人心的江湖人。”
“何人?”
“不知道,此人的故事我一概不知,好像沒有做過什么事情。但應該是個中原人。”
“那此人叫什么?”江上寒有些急切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