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殘陽下,云海泛著鎏金。
一只體型巨碩的土松犬,正舒展四肢,在云層間踏空飛馳。
與其說是飛翔,不如說,她在空中進行「狗刨」,每一次蹬踏,都推動著身軀穩健前行。
在它的背脊上,坐著一位金發少女。
風流,被圣光屏障隔絕在外,削弱成舒適的氣流,拂動著她垂落的金發。
“修女主人?”
小白側了側狗頭,望向天邊的赤紅殘陽,甕聲甕氣地發出疑問,
“為什么最近的天象這么奇怪?
“那些據說千萬年都沒動過的星星,怎么會突然亂跑,還預告要下一場那么大的「流星雨」?”
安格洛斯伸出手,揉揉小白如蒲公英般的頭頂:
“嚴格來說,并非「突然」變化,
“我們抬頭所見的星光,其實是星辰在幾千、甚至幾萬年前就已經發出的光芒,
“它們距離我們實在太遙遠,遙遠到連光都要奔跑如此漫長的歲月。”
她頓了頓,目光也投向被暮色浸染的天空:
“所以,你所說的「天象突變」,
“在宇宙的尺度上,或許是很久以前,就已經發生的事,
“只不過,這些跨越了浩瀚時空的信息,直到最近,才抵達我們的眼底。”
圣女小姐若有所思:“但,的確奇怪,
“即便考慮到光年的延遲,
“這種規模的星群紊亂,如此多星辰軌跡,在同一時間內集中偏移、并恰好指向我們的天空……不像是巧合,
“更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或者召喚?
“所以,我才需要你和教會,去弄清楚異常背后的緣由。”
小白似懂非懂點點頭,正想再問點什么,頭頂,又被輕輕拍了兩下。
“好了,專心點。”
安格洛斯打斷了它的思緒。
她指指向下方。
透過云層,可以看見大地上有一道蜿蜒的峽谷。
峽谷兩側,巖壁陡峭,植被稀疏。
少女的唇角泛起笑意:“我感知到了……
“我的騎士先生,就在這片峽谷。”
她輕笑一聲,略有嘲弄:“說來也有趣,
“前些日子,神代雪音和洛薇雅,不是把這片區域來回翻了好幾遍么?
“結果呢?
“居然,這都沒能找到騎士先生,
“看來,她們除了盯著彼此爭風吃醋,
“在實干方面,還真是乏善可陳呢。”
順著主人的指令,小白開始緩緩降低高度,向著峽谷滑翔而去。
兩側嶙峋的巖壁,細節逐漸清晰。
隨著距離拉近,安格洛斯低頭,瞧了眼自已身上樸素嚴實的修女長袍。
一絲近乎少女的緊張,掠過她的心緒。
“小白……”
她忽然開口,“你說,
“我去見騎士先生,穿這一身……會不會顯得太嚴肅了?”
土松犬僵了一下,內心一陣無語。
……主人,您緊張個什么勁兒啊?
它一直以為。
在「如何拿捏騎士先生」這門學問上,您才是段位最高的那位……
但這些話它可不敢說出口。
小白只是實誠地回答:“修女主人,我只是一條狗。”
言下之意:狗的審美和人類不一樣,這事別問我。
安格洛斯倒也沒指望從一條狗那里得到時尚建議,她只是自語罷了。
“算了。”
她搖搖頭,將那點忐忑壓下,“還是讓我自已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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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谷深處,一座幾乎被藤蔓吞沒的木屋內。
江臨依舊佇立在殘破鏡臺前,指尖,還沾著屬于竹簡的塵埃。
縈繞不去的空洞感:
——名為「遺忘」的空洞感,一如霧氣,包裹著他,讓他久久沒有動作。
我到底……忘了誰?
沒有答案的問題,啃噬著他的心神。
就在他沉溺于記憶的迷霧之時。
篤、篤、篤。
一陣輕柔的敲門聲,突兀響起,打破了木屋的寂靜。
緊接著。
門外傳來一道清亮、又嬌俏的女聲:“騎士先生?起床了嗎?”
聲音頓了頓。
似乎,門外的人正在打量什么。
隨即,外邊傳來嫌棄的嘀咕:“……咦?這門好臟。”
是安格洛斯?
江臨的思緒被拉回現實。
他頓頓,剛想轉身去拉開門閂。
卻見,那扇木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門軸發出“吱呀”聲。
江臨循聲望去,然后……
他徹底愣住了。
不是平日里,那副神圣不可侵犯的修女形象。
門外,暮光勾勒出的倩影,讓他的大腦短暫一白。
門扉處,金發的少女亭亭而立。
此刻的她,宛如一只剛蘇醒、慵懶踱步而來的波斯貓。
少女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貴氣、嬌慵,鮮活靚麗的光芒,讓人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她一頭燦金的長發,被燙成了蓬松微卷的波浪,柔軟堆疊在肩頭。
發頂,一只純白色的蝴蝶結發夾俏皮地別著,又為她增添了幾分甜美。
內搭,她換上了一件白色的短款針織吊帶,貼合身形,下擺收緊;
外面,她又半披半掛著一件天絲罩衫,袖口做了微喇設計,襯得鎖骨玲瓏。
圣女小姐還穿著一條高腰的百褶短裙,搭配著極淺的白色過膝襪,腳下、是一雙瑪麗珍鞋。
就這樣——
一身純白,不染塵埃。
她背對峽谷濾下的暮光,一顧、傾人城。
……淦。
江臨的思維,還在艱難重啟中。
此刻,視覺神經傳來的強烈信號,讓他有些處理不過來。
這沖擊力……
有點猛啊。
似是瞧見了他呆滯的模樣。
圣女小姐嫣紅的唇角淺淺勾起,露出得逞的笑意。
她像只驕傲的小貓,踩著優雅的步子走近,靠近江臨。
然后,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挑起江臨的下頜。
少女褐眸,此刻漾動著波光,笑意盈盈:“騎士先生……
“今天的修女,好不好看呀?”
……江某自認是個直男。
直男通常沒什么審美……
直男、
但他媽的,這不就是針對直男的出裝嗎?!
云長,冷靜!
江臨喉結滾動,狼狽地錯開視線,擠出兩個干巴巴的字:“……很美。”
這個回答,顯然讓圣女小姐非常滿意。
她眼中笑意更濃。
少女摩挲著江臨下巴,手指稍稍用力,將他的臉重新轉回來,正對自已。
她的褐眸緊緊鎖住他,問題接踵而至:“那,
“比起那個,一年到頭把自已裹在巫女服里、冷得像塊冰的神代雪音;
“還有那個,只會穿層層疊疊洛麗塔裙子、裝嫩的洛薇雅……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誰,最好看呢?”
嘶——
這突如其來的占有欲和比較心。
江臨思緒急轉。
呵,什么問題,根本難不倒他!
電光石火間,他便找到一個取巧的切入點:
“……她們,沒這么穿過。”
“哼……”
安格洛斯輕輕哼出一聲,對這個滑頭的回答不置可否。
她暫時放過了這個問題。
少女的視線從江臨身上移開,環顧這間破敗不堪的木屋。
看著斷裂的家具、厚厚的積塵和墻角的蛛網,她精致的黛眉緊緊蹙起,
“……騎士先生,
“這個地方,也太臟太破了。”
她說著,抬起纖手,拇指與中指一扣——
啪!
清脆的響指,在木屋中綻開。
剎那間。
一股磅礴的神圣之力,以安格洛斯為中心,席卷木屋的每一個角落。
腐朽發黑的木料,如同被回溯,迅速恢復原有的溫潤;
斷裂倒塌的鏡臺,部件飛回原位,嚴絲合縫、拼接如初;
積塵與污垢,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弭于無形。
僅僅一兩個呼吸之間。
這座荒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屋,已然煥然一新。
潔凈、明亮、堅固,仿佛昨日才剛剛建成,滿是清香。
江臨因這幕“舊屋換新顏”,略有失神。
原本,因安格洛斯而紛亂旖旎的心思,也不由得一蕩,暫時被壓下。
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像一把鑰匙,再次觸動名為「遺忘」的鎖。
被暫時壓制的空洞感,重新翻涌上心頭。
——我到底……在這里遺忘了什么?
出神間,他沒有注意到圣女小姐的動作。
安格洛斯反手關上門,又順手拉攏小窗的簾布。
然后,她驟然轉身,伸手:
一把拉住江臨的手腕,霎時用力;同時,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腦勺。
——哐。
一聲輕響。
江臨被她帶著,跌在潔凈的地板上。
安格洛斯順勢,將他困在自已與地板間的狹小空間里。
做完這一切。
圣女小姐似乎后知后覺,感到一絲羞赧。
她急忙抬起手,將耳根用金發遮了遮。
盡管,那抹動人的紅暈、早已從臉頰蔓延到了脖頸。
她強作鎮定,又俯身,拉近與江臨的距離。
少女褐眸直直望進他眼底,聲音放得極輕:“喏,騎士先生……
“你現在、想不想……
“……吃了我呀?”
江臨:……
云長!云長你冷靜!切莫中了美人計!
我們不是劉備,沒有趙云救駕,是真的會被gank的!
江臨側過頭,避開少女灼熱的視線。
不知為何。
在這間被凈化一新的的木屋里。
他總覺得……自已不應該,或者說不配,沉浸在這種曖昧的氛圍中。
缺失感的陰影,仍舊沉重壓在他的心頭。
江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狂響的心跳,干澀道:
“……安格洛斯。”
“嗯吶~”
“……”
尼瑪,能不能別再火上澆油了?!
江臨被噎了一下,梗住片刻,強行接上自已的話頭:
“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能不能動用「凈穢」的權柄,幫我凈化一下腦海里某些繁雜的思緒?
“或者,至少讓我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想理清一些,
“似乎被遺忘、卻很重要的記憶。”
聞言,安格洛斯思索片刻。
“我可以試試看,”
她爽快地答應,但隨即,漂亮的褐眸里黠光一閃,“不過呢……
“騎士先生需要先答應我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江臨問道。
安格洛斯松開對他的壓制。
少女輕盈起身,坐到木床邊沿。
她一腿伸直,另一腿隨意蜷起,將線條優美的下頜、抵在穿著白色過膝襪的膝蓋上。
然后。
圣女小姐側過臉,目光幽幽,紅唇輕啟:
“陪我……”
她頓了頓,
“……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