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默然不語。
楚太太看著他,眼里不再是從前的欣賞,更多的是難掩的失望。
“小寒,從小到大,我和你爸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我以為,你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可你現在在做什么?為了一個來路不明,把你當傻子一樣騙了這么久的女人,你對我們撒謊,把重要的工作扔在一邊!”
“小寒,你告訴我,那個女人到底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你連自已是誰,該做什么都忘了?”
楚靳寒靜靜聽著母親的控訴,背脊依舊挺拔如松,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卻微微收緊,泛出青白。
“我沒忘。”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楚太太氣笑了,“你沒忘?你嘴上說著沒忘,可你做的事呢?如果不是我反復給你打電話,你到現在恐怕還不肯回來吧?”
“你有多久沒去看你爺爺了?他每天都在念著你,這大半年,我們都不敢提你失蹤的事,想方設法瞞著他,就怕他經不起刺激。”
“可你呢?你在青城陪著那個女人,逍遙快活,把我們所有人都拋在了腦后!”
面對母親的咄咄逼問,楚靳寒除了沉默,沒有任何回應。
因為他自已也不清楚,自已到底要干什么,想要什么。
不惜欺騙家人,擱置工作,也要將宋云緋禁錮在身邊的這份執念,究竟源于什么?
是恨她的欺騙,想報復?是征服欲?還是,連他自已都不敢深究的情愫。
楚太太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稍微平緩了些:“宋云緋,我調查過了。一個二本大學畢業,成績平平,風評也一般的女人。”
“最可惡的是,她不僅害了你,還在你最脆弱,最沒有判斷力的時候欺騙你,小寒,你清醒一點,別執迷不悟好嗎?”
楚靳寒依舊沉默,垂著眼簾,沒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緒。
楚太太繼續苦口婆心勸說:“她的背景,她的過去,她接近你的方式,哪一點配站在你身邊?哪一點能見光?”
“你別告訴我,我們辛辛苦苦培養你這么多年,你要沉溺在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里。”
“你忘了,我和你爸,是怎么教你的?”
偌大的客廳里陷入死寂,只有吊燈的光芒,冰冷地灑在兩人身上。
楚太太期盼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已寄予厚望的兒子,盼著他能幡然醒悟。
不知過了多久,楚靳寒緩緩抬起頭,迎上母親的視線,眼神堅定又帶著幾分偏執。
“父親說過,想要的東西,就要不計代價去爭取,區別只在于,這件事,值不值得。”
楚太太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她萬萬沒想到,這句話,他竟然會用在一個欺騙他的女人身上。
許久,楚太太才艱難地吐出一句,聲音里滿是疲憊,“你覺得,她值得嗎?”
“媽。”楚靳寒看著自已的母親,聲音干澀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執拗與祈求。
“從小到大,我都在拼命達成你們的期望,這一次,能不能讓我自已做決定?”
客廳里再次陷入死寂,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楚太太怔怔地看著兒子,看著讓她引以為傲的兒子。
此刻,他卻為了一個劣跡斑斑的女人,露出如此陌生又脆弱的一面。
看著他快碎了的模樣,比起憤怒,楚太太更多的是心疼。
在他們這個圈子里,感情這種東西,太過奢侈。
所有人都在權衡利弊,都在算計著如何把利益最大化,夫妻之間或許有過短暫的心動,但那都建立在利益共同體的基礎上。
可就是因為太過奢侈,才會覺得兒子的話有些荒謬,有些凄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不是氣他不爭氣,而是心疼。
因為在她看到了,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掙扎和迷惘。
沒有人教過他愛情這種東西,所以他自已都弄不清楚,才會如此掙扎和痛苦。
震撼過后,是更深的無力和難過。
她難過兒子要經歷這一切的煎熬,難過困住他的這段感情,降臨的方式如此不堪。
因此,他所面臨的,不僅僅是外界的阻礙,更是他多年來建立的自尊和認知的顛覆。
這意味著,他要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走下來,放下他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去求一個騙子的真心,去認可這段荒謬的感情。
要是做不到,想不明白,他將永遠困住自已,永遠痛苦。
楚太太更難過自已作為母親,卻無法給他任何幫助和建議。
畢竟,她自已也沒有經歷過,她也不允許。
說來也可笑,她自已都沒體會過什么叫愛情,偏偏兩個兒子,全都是戀愛腦。
也不知道是哪個祖墳埋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太太深吸一口氣。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帶著些許鼻音說,“行了,你先好好準備股東會的事,至于你和那個女人的事,之后再說。”
她不再多言,站起身走向樓梯。
楚靳寒坐在沙發上,垂著頭,盯著腳下的地毯。
周身彌漫著孤寂的氣息,身影看起來格外蕭瑟。
——
宋云緋享受了七天,每天吃完睡,睡完吃的無聊生活。
她稱了下自已的體重,居然從98斤,漲到了104斤。
她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已看到的數字。
深吸了一口氣,下了體重秤,重新秤,103。
她脫了外套,鞋子,手機放在旁邊,再稱,101。
宋云緋總算松了口氣,還好,沒有胖多少,中午還能繼續吃。
她穿好外套,安心地回到沙發躺下,打開電視支持女神演的電視劇。
忽然,手機震動。
拿起來一看,是柏庾打來的電話。
宋云緋接通電話,“喂?”
柏庾:“來陽臺。”
宋云緋狐疑,起身來到陽臺往下看,果然看見柏庾站在下面朝著她揮手。
“你干嘛?”
柏庾:“跑路啊,楚靳寒回海市了,現在不跑你準備什么時候跑?”
宋云緋猶豫道:“上次我跑那么遠都被他抓住了,你確定我不會再被他抓住嗎?”
她不敢想,要是這次再被抓住,她的人生是真的到頭了。
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宋云緋是真不敢賭。
柏庾在懷里掏了掏,摸出一個本本。
這里是四樓,她勉強能看清楚柏庾手里拿的東西,好像是護照。
她驚訝道,“我的嗎?”
“不然呢?”
“你什么時候偷偷去辦的?”
“別管,你到底走不走?”
宋云緋思忖片刻,將這些天發生的種種回想了一遍。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重重地點了點頭,“走!可是門口有保鏢守著,我下不來啊。”
話音剛落,她就看見柏庾朝著不遠處招了招手。
片刻后,在她目眥欲裂中,一輛吊車緩緩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