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宋云緋第一次出國,目的地還是傳說中的倫敦。
最開始的新鮮感,讓她興奮了好一陣子。
可下了飛機之后,那股興奮勁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灰蒙蒙的天,空氣里好像彌漫著一層補水噴霧,風一吹,冷得她差點原地飛升。
走在路上,手機還差點被搶了。
柏庾租了一套帶簡單家具的小公寓,兩間臥室,一個小客廳,房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租金貴得讓宋云緋瞠目結舌。
不僅如此,超市里的東西,比起國內貴得不是一星半點。
更讓她崩潰的是,她學的那點英語,到了這里跟文盲沒區別。
當地人說話的語速飛快,還帶著各種口音,十句里有八句她都聽不懂。
她也只能暗自慶幸,自已沒有一個人瞎跑出來。
兩人坐在一家餐廳里,柏庾笑瞇瞇地問她:“你有沒有想去玩的地方?”
宋云緋耷拉著肩膀,瞥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寒風還在呼嘯,有氣無力地回答:“并沒有。”
要不是餓了,她壓根不想出門。
而且桌上的食物,也讓她半點食欲都沒有,勉強嘗了兩口,才發現是真的難吃。
隨便吃了幾口墊肚子,兩人又頂著寒風去超市買了些食材,打算回去自已做飯。
在國內沒人稀罕的大白菜,在這里居然要十幾塊一斤。
看著柏庾付錢,宋云緋只覺得一陣肉疼,還好不是花自已的錢。
柏庾把購物袋放在桌上,就開始使喚她:“翠花,去炒兩個菜?!?/p>
宋云緋瞪了他一眼,但想到自已現在寄人籬下,也只能拎著菜走進廚房忙活。
她是真的餓了,剛才在餐廳吃的那道奇怪的炸魚,全是魚腥味,根本咽不下去。
柏庾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身影,開口問道:“你現在自由了,有沒有什么打算?”
宋云緋洗菜的手猛地一頓。
這次跑得這么匆忙,她哪有什么打算?
就算是之前計劃跑路的時候,她也沒想過之后要怎么辦。
不得不承認,其實內心深處,她還是舍不得走的,還暗暗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
現在,所有期待都破滅了,剩下的只有滿心迷茫。
她本來就不屬于這個世界,這種無依無靠的感覺,此刻愈發強烈,就好像,徹底失去了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
她甚至分不清,自已現在是真的自由了,還是徹底失去了方向。
柏庾看著她逐漸失落的側臉,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轉移話題,“等天晴了,我帶你去那些著名景點逛逛?!?/p>
現在是冬天,倫敦的天氣更加陰晴不定。
第二天上午,難得出了點太陽,柏庾在房門外瘋狂敲門,硬是把宋云緋喊了起來。
宋云緋有氣無力地爬起床,被他拽著去了特拉法加廣場,這里人超級多,大家都頂著狂風拍照打卡。
凜冽的寒風刮在臉上,像有刀子在割,柏庾要給她拍照,她揣在兜里的手都不想拿出來。
柏庾忍不住抱怨,“你怎么跟大媽一樣,能不能有點活力?”
宋云緋嘆了口氣,敷衍地抬手比了個耶。
柏庾嘴角一抽,隨便拍了兩張,也懶得再勉強她。
之后又去了其他幾個景點,可能是天氣的原因,宋云緋總覺得沒有傳說中那么浪漫,甚至還有些無聊。
最開始還有點新鮮感,可沒過幾天,她就窩在房間里不想出門了。
宋云緋做過一頓飯之后,柏庾就再也不讓她碰廚房了,嫌她做的菜太油膩。
平心而論,柏庾的廚藝還是不錯的,居然跟自已不相上下。
但他做的菜,不是宋云緋想吃的口味,太清淡了。
柏庾總說要營養搭配,可在宋云緋這里,只有好吃和不好吃。
看著她扒拉著面前的飯碗,吃了半小時還沒吃到三分之一,柏庾好笑地看著她,“我做的菜有這么難吃嗎?”
宋云緋回過神,看了看桌上的菜,倒也算不上難吃,就是沒胃口。
她忍不住抱怨,“不是難吃,就是太淡了,你下次能不能多放點鹽???我感覺自已跟在啃草一樣?!?/p>
“鹽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多吃幾天就習慣了,你口味這么重,小心變成禿頭美少女。”
宋云緋下意識摸了摸自已的頭發,瞬間被嚇到了,皺著眉問:“你不會是忽悠我的吧?”
柏庾輕哼一聲:“你不信,自已上網查查?!?/p>
“好吧?!彼卧凭p撇了撇嘴,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碗里的飯。
柏庾眉梢挑了挑,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來這里之后就魂不守舍的,心里想哪個野男人呢?”
宋云緋的動作一頓,古怪地看向他:“什么叫野男人?”
柏庾笑得更玩味了,“這么說,是真的在想了?”
宋云緋一噎,硬著頭皮嘀咕,“我才沒想?!?/p>
柏庾笑了笑,語氣認真了幾分,“是嗎?既然如此,我們都已經私奔到倫敦了,不如找個時間結婚怎么樣?”
宋云緋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在桌上,驚恐地看著他,“結什么?”
柏庾:“結婚,Marryme,聽懂了嗎?”
宋云緋蹙起眉頭,認真地打量著柏庾。
柏庾笑得倒是真誠,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對自已并沒有男女之間的愛意。
雖然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具體是什么,但她就是篤定,柏庾不喜歡自已。
他們相處的模式,更像是好朋友,或者說是兄妹?
也正因為如此,她跟柏庾離開的時候,才沒有絲毫壓力。可現在柏庾突然提結婚,嚇得她差點想連夜買機票回去自首。
她張了張嘴,斟酌了片刻,鄭重地問?!澳銥槭裁聪牒臀医Y婚?”
柏庾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些許的真摯,“因為我覺得,沒有人比我更能照顧好你?!?/p>
宋云緋怔了怔,又追問,“那你喜歡我嗎?”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喜歡了,這么可愛的翠花,誰不喜歡?”
“那你愛我嗎?”宋云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就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愛,你想跟我生孩子嗎?到時候,孩子喊我媽媽,喊你爸爸?!?/p>
柏庾下意識張了張嘴,他以為自已能爽快地給出肯定答案,可話到嘴邊,卻突然卡住了。
甚至一想到要和她生孩子,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不自然。
宋云緋見狀,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里。
果然自已沒看錯人,柏庾這人雖然平時滿嘴跑火車,內心居然是個純情小男生。
好一會兒,柏庾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非生不可?”
宋云緋強忍著嘴角的笑意,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當然,結了婚哪有不生孩子的?我還想生十個八個呢,你要是做不到,我是不可能跟你結婚的。”
她越說,柏庾的臉色就越難看。
宋云緋還故意添了一句:“你要是覺得可以,今晚我們就可以試試,你記得把自已洗干凈點。”
“……”
這是柏庾第一次吃癟,甚至被宋云緋嚇得落荒而逃。
看著他找借口匆忙開溜,宋云緋的嘴角都快壓不住笑意了。
等他出門后,宋云緋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可笑著笑著,笑聲就漸漸淡了下去,最后停住了。
她望著這個陌生的房間,屋里只剩下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