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重新握緊她的手,拉著她朝婦人走去。
婦人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的模樣,氣質溫婉卻自帶威嚴。
她靜靜地看著兩人,目光落在他們緊握的手上,臉上雖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卻讓宋云緋倍感壓力。
“媽?!背趮D人面前站定,“您怎么來了?”
楚太太微微一笑:“我不能來嗎?”
“當然可以。”楚靳寒說完,轉頭向宋云緋介紹,“這是我媽?!?/p>
宋云緋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阿姨好。”
楚太太上下打量著她,目光看似溫和,卻帶著幾分審視,如芒在背。
果然,豪門里的人都這樣,即便臉上帶著笑,也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
楚靳寒握緊宋云緋的手,語氣堅定地對楚太太說:“媽,她就是您未來的兒媳婦,宋云緋。”
聽到“兒媳婦”三個字,楚太太的眉頭抖了一下,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優雅。
她依舊微笑著說:“坐吧?!?/p>
楚靳寒拉著宋云緋在旁邊的沙發坐下。
傭人悄無聲息地送上新沏的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客廳里只剩下三人,氣氛愈發凝重。
楚太太端起面前的茶杯,沒有喝,只是用杯蓋緩緩撥弄著水面的浮葉。
這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宋云緋悔得腸子都青了。
真希望時光倒流,回到昨晚楚靳寒求婚的時候,然后毫不猶豫地拒絕他。
昨晚煙花太響,估計把腦子都震壞了。
好一會兒,楚太太才抬眸看向宋云緋,緩緩開口:“宋小姐,是海市人嗎?”
“阿姨,我是安城的?!彼卧凭p恭敬地回答。
楚太太早就把她的資料調查得一清二楚,這會兒不過是故意問些問題,算是給她的下馬威。
比如她的學歷、工作、家庭背景,每一個問題都能讓她無地自容。
就在楚太太要繼續發問時,楚靳寒突然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他對宋云緋道:“云緋,車里還有些東西沒拿進來,你去幫忙拿一下好嗎?”
宋云緋如蒙大赦,忙不迭點頭:“好?!?/p>
說完,她又沖著楚太太歉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快步朝門外走去。
宋云緋一出門,楚太太便輕哼一聲,將手里的茶盞重重放在桌上,不滿地看向兒子:“你倒是護得緊,我還沒說什么呢。”
楚靳寒語氣淡然:“您何必為難她?她性子單純,經不起您的試探。”
楚太太的臉色更加不悅:“你這個混賬小子!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為難她了?這還沒結婚呢,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p>
楚靳寒沉默不語,卻始終沒松口。
楚太太沉吟片刻,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這段時間你的事,我都知道。我也了解你的性子,勸你是勸不了了?!?/p>
“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對你說。”她向后靠了靠,倚在沙發靠背上,目光凝重,“靳寒,媽不是要為難誰,更不是要拆散你們?!?/p>
“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現在看她,哪里都好,新鮮,有趣,能讓你放松。
可你是楚靳寒,是宴金的接班人,你要面對的場合、接觸的人,你比誰都清楚?!?/p>
“那些場合里,你帶著她,她會沒有壓力嗎?你能時時刻刻捂住所有人的嘴,擋住所有人的眼睛嗎?”
“人是會變的,感情也是,你現在覺得非她不可,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到那時,你或許還是楚靳寒??伤??一個被強行拔高到不屬于自已位置的人,一旦失去了你的喜愛和庇護,她要如何自處?
圈子融不進,原來的世界也回不去,那才是真正的殘忍。”
楚太太說著,再次嘆了口氣:“媽說這些,不是咒你們,也不是看不起那個姑娘。”
“你從小什么都得到得太容易,唯獨在感情這件事上,太過執著,也太過理想化?!?/p>
楚靳寒沉默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抬眼看向楚太太,剛要開口,就被楚太太再次打斷:“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承諾、很多誓言,想證明你此刻的決心。”
楚太太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沒用的,媽也年輕過,我知道你現在有多堅定。
可你連自已最熟悉的市場都無法百分百預測走向,又何況是感情呢?”
楚太太說完,客廳里陷入了漫長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楚靳寒的聲音緩緩響起,“媽,這是兩碼事。若是任何事都用生意上的那套觀念去預測,什么都知道了,那這人生就不會有意外,不會有驚喜,更沒有了意義,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區別?”
“人生正是因為未知,才會有期待和憧憬?!?/p>
楚太太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說。
沒等她開口,楚靳寒繼續道:“況且,您低估她了,倘若真有那天,她跑得比誰都快?!?/p>
他無視母親微變的臉色,自顧自地說:“我也許無法預測將來的自已會怎么樣,但我會在還愛她的時候,給足她今后所有的保障?!?/p>
“至于您說的那些迎合,她為什么要去做?去迎合別人?
我們好像不需要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就算真有,也不過是嫉妒,對我們造不成任何影響。”
人不會去關注別人,自已也擁有的東西,只有沒有的人,才會嫉妒。
最后,他看著震驚中的楚太太,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令人啞然的狂妄,“我的人生,規則由我制定。而她,在我規則之上,不需要適應任何陋習。”
楚太太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出門前,這番話她反復琢磨了好久,自認為能點醒楚靳寒。
卻沒料到反被兒子說得啞口無言,甚至隱隱有反思的沖動。
別墅外,宋云緋和衛岢并肩站著,前者滿臉心煩意亂,后者一臉歉意。
他是真不知道楚太太會突然出現,否則絕不會讓場面這么尷尬。
只有圈圈在旁邊沒心沒肺地跑來跑去,偶爾蹭蹭兩人的褲腿。
兩人正各懷心事糾結著,忽然聽到輕微的腳步聲。
宋云緋下意識轉頭,正是楚太太走了出來。
楚太太走到她面前,又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情緒復雜,卻什么都沒說。
片刻后,她無奈又似妥協般嘆了口氣,揉了揉疼痛的太陽穴,轉身朝著自已的車走去。
“衛岢,送我回去?!?/p>
“好的,太太!”衛岢快步小跑上去,恭敬地幫她拉開車門。
宋云緋站在原地,目送楚太太的車子遠去,心里忐忑不已。
如果楚太太真的不喜歡自已,楚家其他人也死活不同意,那她就只能跑,不,忍痛離開楚靳寒了。
她不想讓他夾在親情和愛情中間為難。
這次離開,她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傷心欲絕了,因為她知道楚靳寒是愛她的,這就足夠了。
不管楚靳寒說得多堅定,她打心底里還是覺得自已配不上他,配不上楚家這樣的門第。
正胡思亂想之際,旁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在想什么?”
宋云緋回過神,轉頭便看到楚靳寒站在身旁,眼底又是那副警惕的模樣,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宋云緋訕訕一笑,支支吾吾道,“沒、沒什么啊,我在想……想圈圈剛才跑哪去了?!?/p>
沒等她把借口圓下去,楚靳寒先一步打斷她,“你什么都不用想,也不許跑?!?/p>
……
宋云緋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看出來的?她表現得有那么明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