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記憶的那一剎那,憤怒和荒謬充斥著腦海。
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法外狂徒,險些害他喪命,又將那個一無所知的他騙來這種鬼地方。
他失去了一切,曾經高高在上的楚靳寒,墜落泥潭,讓他像流浪狗一樣,把全部信任和依賴寄托在一個女人身上。
因她一個笑容而高興,因她一句夸贊而竊喜,因她皺眉而擔心,還因她受苦而自卑。
那些他曾嗤之以鼻的東西,卻成了失憶后他的世界法則。
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在她編織的謊言里,傾情出演。
此刻,所有的幸福和甜蜜,都變成了笑話,像巴掌一樣,狠狠扇在他的自尊上。
他的理智和驕傲讓他無法原諒這個女人。
他該讓這個可惡的女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可劇烈的憤恨之下,又翻涌著另外一種情緒。
仿佛有另外一個自已,不斷地回想這段日子的點點滴滴。
伴隨著心頭的悸動,一種比憤怒更復雜的情緒涌了上來。
像是兩個人在爭奪大腦的控制權。
一個是為這段黑歷史感到羞辱與暴怒,一個卻在哀鳴,為即將逝去的時光恐慌和…不舍。
不舍。
這比欺騙本身更讓他憤怒。
他想要撕開這溫情的假面,戳破她的謊言,想看到她崩潰,想讓她為這場騙局付出代價。
又怕她像受驚的鳥振翅飛走。
為什么憤怒他知道。
可為什么害怕,他不知道。
他活了28年,從未有過這樣的情緒,而那份恥辱,也讓他無法向其他人宣之于口,甚至不敢表露出來。
兩種情緒不斷地來回拉扯,互相傾軋,他感覺自已精神分裂了。
他知道他是誰,他知道宋云緋做了什么,他也知道自已應該怎么做。
可想到那張臉,那雙眼睛,所有的計劃便遇到一股無形的阻力,阻止他那么做。
所以最終,兩種情緒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沉默和逃避。
保持沉默對他而言,已經是最大程度上減少對她的傷害。
如果不是看到新聞里她絕望崩潰的模樣的話,這種平衡應該會維持許久。
那個被她馴得像傻子一樣的他,打破了這個平衡。
不管不顧地回到了她的身邊。
見到她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條件反射。
好似行為自動屏蔽了大腦,做出它應有的應對,有著復雜難辨的執念。
思考已經沒有用了。
他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
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醫生說不能過度用腦,也不用糾結了,將一切交給本能。
或許等徹底恢復了,他就好了,就不會為此困擾了。
但他高估了自已,也低估了和她生活的這段日子,在他心里的分量。
得知她離他而去時,那種莫大的恐慌和空曠,好像已經壓過了對她的憤怒。
看到別人幸福的模樣,他會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時光。
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他會迫切的希望她回頭看向自已。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色彩,天空蒙上一層陰影,一切都好似失去了意義。
明明前途一片光明,可他仍覺得了無生趣。
都說時間可以治愈一切。
但他發現,時間無法治愈一切,只能讓人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妥協和麻木。
后來他終于明白。
他對宋云緋,不是因為欺騙,也不是因為憤怒。
是她那些關懷、美好、笑容,那些生活的點點滴滴織就的甜蜜是真的,卻又建立在謊言之上。
讓他分不清,分不清這些美好,到底是真還是假。
他害怕第二次欺騙和失望。
說到底,還是因為不敢承認,在剝離了所有欺騙和算計之后,他依然……可悲地愛上了她。
愛上了一個騙子。
他恨她編織謊言,卻又貪戀謊言里的溫暖。
他貪戀和她在一起時的快樂,理智和驕傲又不允許自已原諒。
在他過往的生命里,快樂是一件很稀缺的東西。
他以為,獲得某種成就,擁有某件珍貴的東西,那帶著征服與滿足感便是快樂。
后來他知道,那不是。
因為這些快樂,沒有讓他產生永恒擁有的欲望。
而宋云緋,擁有一種他無法理解,卻深深著迷的魅力。
她真誠善良,樂觀開朗,臉上永遠帶著陽光燦爛的笑容,在她面前,沒有任何壓力和負擔。
她的快樂就像是源自生命本身,好像誰和她在一起都會快樂。
這是他永遠做不到的事。
原來,在這段關系里,需要對方的人,從來不是宋云緋。
而是他。
源自他內心深處的孤獨,與對溫暖的渴望。
所以他需要她,他自私地渴望獨占她的光芒。
渴望她的目光長久地、唯一地為他停留,渴望她的喜怒哀樂與他緊密糾纏。
他也曾思考過人生的意義,可更多時候想象出來的東西太過空乏,即便聽起來很有道理。
直到在她身上得到了答案。
在他失憶混沌的日子里,那些在她面前展現出來的笨拙,天真,依賴和信任,并不是另外一個人格。
而是他,潛藏在內心,永遠都不敢示人的另一面。
那個從小被他舍棄的自已,在她身邊,那些被他深藏的情緒,仿佛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釋放了喜怒哀樂,體會到了七情六欲,讓他的人生變得熱烈而真實,讓他為自已活了一次。
讓他,得以完整。
所以,她才會讓他如此著迷。
他想以愛為借口,自私地、永遠地擁有她。
兩個孤獨的靈魂,直到遇見彼此,人生終得圓滿。
(下個番外應該是婚后日常,還有看到最后全文完不用慌,番外還是能正常更新的,番外全部更完我會告訴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