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色的薄霧像是有生命的觸手,在狹窄的走廊里無聲地蔓延。
空氣中那種甜膩的香味越來越濃,濃得讓人發齁,像是爛熟的桃子被踩爛在太陽底下暴曬的味道。
原本殺氣騰騰的走廊,此刻變成了一座充滿了瘋癲與恐怖的劇場。
“啊——!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
一個剛才還拿著砍刀叫囂著要砍死雷霆的悍匪,此刻正縮在墻角,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仿佛在驅趕什么看不見的怪物。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眼白里布滿了血絲,整張臉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變形。
“我錯了!我不該把你扔進井里!翠花,翠花你放過我吧!”悍匪一邊哭嚎,一邊狠狠地抽自已的耳光,下手極重,“啪啪”作響,嘴角都被抽裂了,血沫子亂飛。
在他眼里,面前空蕩蕩的走廊里,正站著一個渾身濕淋淋、披頭散發的女人,正伸著慘白的手向他索命。
另一個拿著獵槍的家伙更慘。
他似乎看到了滿地的毒蛇。
“蛇!全是蛇!鉆進褲腿了!啊——!”
他扔掉槍,瘋狂地撕扯著自已的衣服和褲子,指甲在皮膚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仿佛真的有無數條滑膩的毒蛇正在他的皮肉下鉆動。他一邊慘叫,一邊在地上打滾,腦袋撞在車廂壁上,“咚咚”作響,很快就撞得頭破血流。
最駭人的還是那個光頭“鐵頭”。
他剛才被雷霆一槍打飛了耳垂,此刻吸入了幻霧,那點疼痛被無限放大,更可怕的是,他心里的惡鬼被徹底釋放了。
“蜘蛛……好大的蜘蛛……”
鐵頭跪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已那只流血的耳朵。
在他的幻覺里,那只被打爛的耳朵并沒有流血,而是變成了一只拳頭大小的黑寡婦蜘蛛,正趴在他的臉側,用那對鋒利的鰲牙,一口一口地啃食著他的臉頰肉。
“滾開!吃人的怪物!滾開啊!”
鐵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雙手成爪,瘋狂地抓撓著那一側的臉。
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他甚至把自已的手指插進了傷口里,想要把那只不存在的蜘蛛摳出來。
那種場面,比最血腥的恐怖片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雷霆站在包廂門口,透過那條被撞歪的門縫,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依然緊緊握著槍,指節發白,但并沒有開槍。
不需要了。
這幫人已經廢了。
這就是蠱術。
不費一槍一彈,卻能直擊人心最深處的恐懼。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爸爸,他們好像很難受哦。”
朵朵站在雷霆身后,抱著那個臟兮兮的布娃娃,探出半個小腦袋。她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害怕,也沒有同情,就像是在看一群螞蟻在熱鍋上掙扎。
對于苗疆長大的孩子來說,惡有惡報,是天經地義的事。
“那是他們罪有應得。”
雷霆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因為場面過于詭異而升起的寒意。他轉過頭,看向阿狼。
“阿狼,跟我出去,收繳武器,把這幫瘋子捆起來。”
“是。”
阿狼點了點頭,把軍刺插回腰間,順手抄起桌子腿上拆下來的一根鐵棍。
父子倆一前一后,走進了那片粉紅色的迷霧。
雷霆屏住呼吸,盡量減少吸入那些粉末。雖然朵朵說過,這“幻霧蠱”對心志堅定、問心無愧的人影響很小,但他不想冒險。
走廊里充斥著屎尿齊流的臭味和血腥味。
那些悍匪看到雷霆走過來,并沒有攻擊。
在他們眼里,雷霆或許是索命的閻王,或許是某種更可怕的怪物,他們只會更加瘋狂地磕頭求饒,或者是嚇得暈死過去。
雷霆動作利落地踢開地上的槍支,阿狼則像個熟練的捆豬匠,用隨身攜帶的扎帶和從悍匪身上扒下來的皮帶,將這些喪失戰斗力的人渣一個個反綁起來。
不到五分鐘,走廊里躺滿了一地的“粽子”。
危機解除。
雷霆走進關押人質的包廂。
林曉曉正縮在角落里,懷里緊緊抱著兩個還在發抖的孩子。她抬起頭,看著走進來的雷霆,又看了看跟在后面、一臉淡定的朵朵。
那個只有五歲的小女孩,剛才只是撒了一把粉末,就讓這群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變成了這副德行。
林曉曉的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慶幸,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敬畏。
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小妹妹?
這分明就是個掌控著神秘力量的小神仙!
“警察叔叔……我們……我們得救了嗎?”林曉曉顫抖著聲音問道。
雷霆剛想點頭安慰她。
突然。
腳下的地板猛地一震。
這震動來得極其突兀,不像是正常的行駛顛簸,倒像是有人狠狠地踩了一腳油門。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慣性傳來。
雷霆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向后仰去,重重地撞在門框上。
“哐當——!”
車廂里的鐵籠子、桌椅板凳,全都在這股巨大的慣性下飛了出去,撞得東倒西歪。
“啊!”
林曉曉和孩子們尖叫著滾作一團。
阿狼反應最快,一把抓住了旁邊的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朵朵的胳膊,這才沒讓她飛出去。
火車的速度,在瘋狂飆升!
窗外的景色原本是清晰的樹木和山石,此刻卻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殘影,快得讓人眼暈。
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從原本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變成了連成一片的“轟隆隆”巨響,像是有一頭鋼鐵巨獸在發瘋咆哮。
“怎么回事?!”
雷霆穩住身形,臉色驟變。
這種加速,絕對不正常!
就在這時,車廂頂部的廣播喇叭里,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滋滋……”
隨后,一個陰沉、沙啞,帶著幾分癲狂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雷警官,真是好手段啊……”
“沒想到我這精心布置的‘移動城堡’,竟然被你帶著兩個小娃娃給破了。”
“佩服,佩服。”
雷霆對著廣播大吼:“你是誰?!馬上停車!”
“停車?哈哈哈哈!”
那個聲音狂笑起來,笑聲里透著一股同歸于盡的決絕。
“游戲既然開始了,哪有中途退場的道理?”
“這列車已經被我鎖死了,剎車系統我也讓人砸爛了。”
“既然你們這么喜歡抓壞人,那就陪著我們這幫爛命,一起下地獄吧!”
“前方五公里,就是那座廢棄的老斷橋。”
“那是咱們的終點站。”
“各位,旅途愉快!哈哈哈哈!”
“啪”的一聲,廣播斷了。
只剩下電流的盲音,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斷橋!
五公里!
按照現在這個飆升的車速,最多幾分鐘,整列火車就會沖出軌道,墜入萬丈深淵!
這根本不是什么綁架案。
這是自殺式襲擊!
“該死!”
雷霆一拳砸在車廂壁上,砸出一個淺淺的坑。
那個藏在暗處的幕后黑手,比這些悍匪還要瘋狂一萬倍!
“阿狼,看好妹妹和人質!”
雷霆大吼一聲,提著槍就往車頭方向沖。
必須控制駕駛室!
必須把車停下來!
他跌跌撞撞地穿過搖晃的車廂,跨過那一地還在抽搐的悍匪。
沖過8號車廂,沖過7號車廂……
終于,他來到了最前端的動力車頭。
然而,一道冰冷的現實擋住了他的去路。
通往駕駛室的那扇門,是一道厚重的、泛著冷光的特種鋼門。
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電子密碼鎖。
此時,密碼鎖的屏幕已經被砸爛了,冒著黑煙。
顯然,里面的人為了防止有人闖入,徹底毀壞了開啟裝置。
雷霆舉起槍,對著門鎖的位置連開數槍。
“砰!砰!砰!”
火星四濺。
子彈打在門上,只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白點,就被彈開了。
這門是防彈的!
“開門!給老子開門!”
雷霆像發了瘋的獅子一樣,用肩膀狠狠地撞擊著鋼門。
“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窄的過道里回蕩。
但這扇門紋絲不動。
它就像是一塊墓碑,冷冷地宣告著所有人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