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第一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但這一次,這味道聞起來不再那么刺鼻,反而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心安。
雷霆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凈。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渾身上下都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起來一樣,到處都疼。
特別是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斷裂的肋骨,傳來一陣陣鉆心的痛。
但,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老雷!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在耳邊響起。
趙剛正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笨拙地削著一個蘋果。
看到雷霆睜眼,他激動得差點把刀扔了。
“你小子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醫生說你再不醒,就要成植物人了!”趙剛的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一絲更咽。
雷霆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煙。
“水……”
“哎!來了來了!”
趙剛趕緊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簽蘸著,一點點地濕潤著雷霆干裂的嘴唇。
喝了幾口水,雷霆感覺自已像是活了過來。
他的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已的傷勢。
而是:“孩子……孩子呢?”
“放心吧!都好著呢!”趙剛咧嘴一笑,指了指隔壁的病床。
雷霆費力地轉過頭。
只見朵朵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她的小臉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嘴角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意,也不知道夢到了什么好吃的。
小金則趴在她的枕頭邊,也縮成一團,睡得昏天黑地。
而在朵朵床邊的地鋪上,阿狼抱著那把軍刺,蜷縮著身體,也睡得很沉。
這還是他來到城市后,第一次睡得這么安穩。
看到這一幕,雷霆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他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活著,真好。
一家人,整整齊齊的,真好。
接下來的幾天,是難得的平靜和溫馨。
雷霆的傷勢在醫院最好的專家會診下,恢復得很快。
朵朵因為耗費了心頭血,身體虛弱了一些,但架不住醫院里各種好吃的輪番投喂,很快就又變得活蹦亂跳。
她甚至還帶著小金和阿狼,偷偷溜去住院部的花園里,把鬼醫門種下的那些“食人花”全都給拔了,換上了她從苗疆帶來的向日葵種子。
用她的話說,醫院這種地方,就該多點陽光。
阿狼的變化是最大的。
經歷了這次生死與共的戰斗,他徹底放下了心里的戒備。
他不再睡地上了,而是別別扭扭地躺在了雷霆給他準備的病床上。
他開始學著用筷子,雖然還是經常把飯菜弄得滿桌子都是。
他甚至會在雷霆看報紙的時候,湊過去,指著上面的字,磕磕巴巴地問:“雷……叔,這個……念什么?”
雷霆總是會耐心地一遍遍教他。
而每當這個時候,阿狼那雙狼一樣孤傲的眼睛里,都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名為“孺慕”的光。
一周后。
省廳在醫院的會議室里,為“潛龍行動”的有功人員,舉行了一場小規模但極其隆重的表彰大會。
省廳的一把手,那位威嚴的劉隊長,親自為雷霆戴上了一枚金燦燦的、代表著最高榮譽的一等功勛章。
閃光燈亮成一片。
但雷霆在接過勛章后,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走下臺,來到朵朵和阿狼面前。
然后,他單膝跪地,將那枚沉甸甸的勛章,鄭重地掛在了朵朵的胸前。
“真正的英雄,是他們。”
雷霆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沒有他們,就沒有這次行動的勝利。”
“這份榮譽,屬于他們。”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兩個孩子身上。
一個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
一個眼神冷峻,像頭小狼崽。
誰能想到,就是這兩個孩子,掀翻了盤踞省城多年的犯罪帝國。
劉隊長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濕潤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雷霆的肩膀。
“雷霆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組織有紀律,他們的身份需要保密。”
“不過,人民不會忘記英雄。”
說完,他從口袋里掏出了兩本嶄新的、還帶著油墨香的紅色小本子。
一本,是戶口本。
上面戶主的名字,是雷霆。
而在“子女”那一欄,赫然寫著兩個名字。
雷朵朵。
雷狼。
另一本,是學生證。
紅星小學,一年級(二)班,雷狼。
“這是組織上特批的。”劉隊長把戶口本和學生證,塞進了雷霆的手里。
“阿狼這孩子,是烈士之后,也是我們的孩子。”
“不能讓他再流落在外了。”
“從今天起,他就是你雷霆的兒子,是我們所有人的親人。”
雷霆接過那兩本小小的冊子,感覺比那枚一等功勛章還要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阿狼面前。
他把那本嶄新的戶口本,遞給了這個一直倔強地抿著嘴唇的少年。
“阿狼……不,雷狼。”
“從今天起,這里就是你的家。”
“我,就是你爸。”
阿狼看著那本紅色的戶口本,看著上面那個嶄新的名字——雷狼。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雙經歷過無數殺戮和背叛、早已變得冰冷堅硬的眼睛里。
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融化。
他想起了在叢林里,雷霆背著他走出沼澤。
想起了在火車上,雷霆用身體為他擋住子彈。
想起了在水庫底,雷霆為了救他,不惜沖向那刀槍不入的怪物。
一幕一幕,像是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閃過。
這個男人,用他那并不偉岸、卻無比堅實的肩膀,為他撐起了一片天。
給了他一個……家。
阿狼伸出手,那只握慣了軍刺、沾滿了鮮血的手,此刻卻抖得厲害。
他接過了那本戶口本,緊緊地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他抬起頭,看著雷霆那張布滿了傷疤、卻寫滿了關切的臉。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卻不爭氣地,一顆一顆地掉了下來。
那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哭。
“爸……”
一個模糊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單音節,從他的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聲音很小。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雷霆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少年,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
他一把將阿狼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里。
“哎!”
“爸在!”
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流過一滴淚的鐵血硬漢,此刻,哭得像個傻子。
朵朵也跑了過來,伸出小手,抱住了爸爸和哥哥的腿。
“我們有家啦!”
趙剛在一旁看著,一邊抹眼淚,一邊笑。
會議室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經久不息。
……
表彰大會結束后,生活似乎終于要回歸正軌了。
那個在鬼市被救下的貓皮女孩,在古三通的精心照料下,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她本名叫小雅,也是個孤兒。
古三通見她身世可憐,又頗有學醫的天賦,便動了惻隱之心,正式收她為徒,帶在身邊教導。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雷霆甚至已經開始計劃,等自已傷好后,就帶著兩個孩子去海邊度個假,好好補償一下他們缺失的童年。
然而。
就在他出院的當天。
一紙來自最高保密單位的調令,悄無聲息地,送到了他的病床前。
劉隊長親自送來的。
他屏退了左右,表情嚴肅地對雷霆說:“雷霆同志,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慮,決定交給你一個更重要、也更艱巨的任務。”
雷霆打開那個印著“絕密”字樣的牛皮紙檔案袋。
里面是一份任命書。
【茲任命雷霆同志,為新成立的“749局西南分處”第一行動組組長。】
【主要負責處理管轄范圍內,一切超出常規科學認知范圍的、具有高度危險性的特殊安全事件。】
【代號:守夜人。】
749局?
雷霆瞳孔一縮。
他聽說過這個傳說中的神秘部門。
那是一個不存在于任何公開文件里,卻又真實存在的影子組織。
專門處理一些……不能被普通人知道的事情。
比如,這次的鬼醫門事件。
“劉隊,這……”
“這是命令。”劉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滿是信任和期許。
“雷霆,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
“鬼醫門,只是冰山一角。”
“在那些我們看不見的陰暗角落里,還藏著更多、更可怕的怪物。”
“我們需要你,需要你這樣的戰士,去為這十四億人,守住那道最后的防線。”
劉隊長的聲音頓了頓,從口袋里拿出了另一個檔案袋。
“這是……你們的第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