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大雪紛飛。
那頭來自非洲叢林、威風凜凜的銀背大猩猩,此刻正抱著膀子,在雪地里急得直跳腳。
它那一身烏黑锃亮的長毛上,掛滿了白霜,連眉毛和睫毛都結了冰。
嘴里呼出的熱氣,瞬間凝結成冰晶。
“嗷嗷!嗷嗚!”
大黑一邊跺著腳,一邊用拳頭捶著自已結實的胸膛,發(fā)出“咚咚”的悶響。
它眼巴巴地望著那扇緊閉的、不斷飄出飯菜香味的屋門,大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眼神里充滿了委屈和不解。
憑什么?
憑什么那兩個小的都能進去烤火吃好吃的?
就把它一個猩,扔在外面喝西北風?
這也太不公平了!
它也是救過小主人的功臣好不好!
雷霆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滑稽又心酸的景象。
“行了行了,別叫了,這就讓你進來。”
雷霆哭笑不得地沖它招了招手。
大黑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它像個得了特赦令的犯人,連滾帶爬地就沖了過來,那巨大的身軀,差點把雷霆撞個跟頭。
“慢點!慢點!”
雷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龐然大物給領進了屋。
“哎喲我的媽呀!這是個啥玩意兒!”
王桂香正在灶臺前忙活,一回頭,看到一個比門框還高的黑毛怪物走了進來,嚇得手里的鍋鏟都掉在了地上。
雷老蔫也從炕上“噌”地一下坐了起來,下意識地就想去摸墻角的獵槍。
“奶奶別怕!這是大黑!是我的好朋友!”
朵朵趕緊從炕上跳下來,張開小手,擋在了大黑面前。
“上次在火車上,就是大黑救了我!它可厲害了!”
“哦?是它救了我們家朵朵?”
一聽到這話,王桂香的態(tài)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那雙原本充滿警惕的眼睛,瞬間就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個渾身掛霜、凍得瑟瑟發(fā)抖的“黑毛怪物”,眼神里充滿了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慈愛。
“哎喲,你看看,這孩子也給凍壞了。”
“快快快,也上炕來暖和暖和!”
在王桂香的眼里,眼前這個龐然大物,已經(jīng)不是什么嚇人的猩猩了。
而是……一個長了毛的、體型比較大的、救了自已寶貝孫女命的……大孫子!
“那個……媽,它身上臟……”雷霆小聲提醒道。
“臟什么臟!比你這當?shù)母蓛舳嗔耍 ?/p>
王桂香白了雷霆一眼,然后轉身,又從那個神奇的大木柜子里,翻出了一床半舊的、但洗得干干凈凈的棉被。
“來,大孫子,奶奶給你披上。”
她踮起腳,費勁地把那床厚實的棉被,披在了大黑的身上。
大黑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慈祥的人類老太太,有點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王桂香又像變戲法一樣,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個綠色的、頂上還帶著一顆紅五星的雷鋒帽,不由分說地就給大黑戴在了頭上。
“戴上這個,腦袋就不冷了。”
這一下,整個屋子的人都繃不住了。
一頭身高超過兩米、體重幾百斤的銀背大猩猩,身上披著一床東北大花棉被,頭上還戴著一頂小了好幾號的雷鋒帽。
那畫面,簡直是又滑稽,又離譜,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和諧。
大黑眨了眨它那雙和小黃豆差不多的眼睛,似乎也感覺到了溫暖。
它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熱得燙屁股的土炕。
當它那冰冷的屁股,接觸到溫暖的炕面時。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服得讓它想呻吟的暖流,瞬間傳遍了全身。
哦——!
這就是熱炕頭嗎?
也太舒服了吧!
比非洲大草原的太陽還暖和!
大黑瞬間就愛上了這個地方。
它爬上炕,就不肯下來了。
它甚至還有模有樣地,學著旁邊雷老蔫的樣子,盤起了那兩條比人腰還粗的腿,端端正正地坐著。
只是那頂雷鋒帽,因為腦袋太大,只能勉強卡在頭頂,顯得搖搖欲墜。
這一幕,把雷老蔫都給逗樂了。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看著這個“長毛大孫子”,越看越覺得順眼。
“老婆子,看樣子咱們家,又添了口人啊。”
“那可不!”王桂香一臉的理所當然,“救了我孫女,那就是咱們家的恩人!必須得好好招待!”
說著,她轉身從鍋里,盛了滿滿一大盆剛出鍋的豬肉燉粉條,還冒著騰騰的熱氣。
“來,大孫子,餓了吧?吃!”
她把那一大盆亂燉,放在了大黑面前。
又遞給它一個大鐵勺子。
大黑看著面前香氣撲鼻的食物,早就饞得口水直流了。
它學著旁邊人的樣子,笨拙地拿起那個對它來說有點小的勺子,舀起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塞進了嘴里。
“嗷嗚!”
好吃!
太好吃了!
比它在叢林里吃的那些爛水果、生樹葉,好吃一萬倍!
大黑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它也顧不上什么形象了,抱著那個大鐵盆,用勺子舀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得滿嘴流油,湯汁順著嘴角的黑毛往下滴,那叫一個香。
朵朵和阿狼也早就餓壞了。
一家人(包括一只猩猩),圍著炕桌,熱熱鬧鬧地吃起了晚飯。
窗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蒼白。
屋內,土炕燒得滾燙,飯菜的香氣和家人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暖融融的、名為“幸福”的氣息。
阿狼坐在炕角,身上穿著那件他覺得很丟人的粉色花棉襖。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碗里的飯,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身邊正在拌嘴的雷老蔫和王桂香,瞟向那個正在和爸爸講著悄悄話的朵朵,又瞟向那個吃得正歡的“長毛大孫子”大黑。
他的嘴角,在自已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微微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這,就是家嗎?
好像……還不錯。
晚上睡覺的時候,問題來了。
家里只有這一鋪大炕。
王桂香大手一揮,做出了安排。
她和朵朵睡炕頭,最暖和。
雷老蔫睡炕梢。
雷霆和阿狼睡中間。
至于大黑……
王桂香看著它那龐大的身軀,犯了難。
最后,她拍了拍炕沿邊的地面。
“大孫子,你就睡這吧,離灶坑近,也暖和。”
她又給大黑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還多加了兩床棉被。
大黑對此毫無怨言。
能待在這么暖和的屋子里,不用在外面挨凍,它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
夜深了。
一家人擠在大炕上,沉沉地睡去。
窗外的北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呼嘯著,像是鬼哭狼嚎。
但屋子里,卻溫暖如春,安寧祥和。
睡在雷霆身邊的阿狼,睡夢中,似乎夢到了什么開心的事情。
他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清晰的、發(fā)自內心的笑容。
甚至,還輕輕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縷陽光,驅散了他心中積攢了多年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