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心里清楚，錯過了這個村，可就真沒這個店了。
農(nóng)村的好小伙子，要么早早定了親，要么就只能土里刨食，能當(dāng)上工人的，那是祖墳冒青煙。
沈衛(wèi)國顯然也動了心，他沉吟片刻，吐出一口煙圈，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
“那……對方愿意出多少彩禮？”
他問這個，倒不是貪圖錢財。
按規(guī)矩，這彩禮最后都得添置成嫁妝，讓閨女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帶回婆家去，這是女兒家的體面。
王媒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fù)了自然，她伸出三根手指。
“男方家里也實在，說了，三十塊錢彩禮，再給金鳳扯兩身新布料，打兩床嶄新的棉被褥子！”
三十塊？
院子里剛剛還火熱的氣氛，瞬間就涼了半截。
一直安靜地站在沈家俊身邊的蘇婉君，下意識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當(dāng)初……當(dāng)初家俊娶我的時候，彩禮還是六十塊呢……”
王媒婆的臉頓時有點掛不住了，她干笑兩聲，趕緊找補(bǔ)。
“哎喲我的好媳婦兒，那能一樣嗎？”
“也不是誰家都像你們老沈家這么家大業(yè)大，手頭寬裕的！”
“人家一個工人家庭，能拿出三十塊錢，已經(jīng)頂頂實在了！”
沈家俊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確實不懂這個年代的行情。
但憑直覺，一個正式工，娶他這么一個妹妹，只出三十塊錢，怎么聽都覺得有點……低了。
他看向自己的父親，想聽聽他的意見。
沈衛(wèi)國抽著旱煙，古銅色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才做了決定。
“王妹子，彩禮的事先不談，你先去跟男方那邊說一聲，找個時間，讓兩個孩子見一面。”
“要是他們彼此能看對眼，后面的事，咱們再坐下來慢慢商議。”
王媒婆一聽，立刻眉開眼笑。
“行！還是衛(wèi)國大哥敞亮！那我這就去回話！你們就等我好消息吧！”
她說完，扭著腰就出了沈家。
王翠芬的背影剛消失在院門口，院子里那股子緊繃又尷尬的氣氛才算松快了些。
沈金鳳的一雙眼睛紅通通的，也不說話，轉(zhuǎn)身就跑回了自己屋里，只聽哐當(dāng)一聲，是門閂落下的聲音。
“這死丫頭！”任桂花朝著屋里罵了一句，但聲音里卻沒多少火氣，更多的是心疼和無奈。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自家男人。
“衛(wèi)國，你說這事兒……”
沈衛(wèi)國把煙鍋里的煙灰磕干凈，重新別回腰間，看不出什么情緒。
“讓孩子自己拿主意。家俊，你不是要上山嗎？早去早回，天黑前務(wù)必下山。”
“知道了，爸。”
沈家俊應(yīng)了一聲，他知道，金鳳這事兒一時半會兒掰扯不清楚。
三十塊錢的彩禮，確實是寒磣了點。
尤其是連三轉(zhuǎn)一響都沒有。
但工人這個身份，又實在不錯。
這事兒，急不得。
他拍了拍大哥沈家成的肩膀，又朝蘇婉君遞了個安心的眼神，這才大步邁出了院子。
山里的空氣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沈家俊沒有急著往深山里鉆，他心里有數(shù)。
這種天氣，野物都愛往水源和陰涼地湊。
他先繞著山腳下的灌木叢轉(zhuǎn)了一圈，那里布著他之前下的幾個套子。
果然，沒走多遠(yuǎn)，就看見一處草叢里有撲騰過的痕跡。
他撥開半人高的茅草，眼睛一亮。
三個套子里，有兩個都勒著肥碩的野鴨，第三只野鴨脖子被卡在旁邊，估計是掙扎時自己撞死的。
三只野鴨都已經(jīng)僵了，省了他不少事。
“開門紅啊。”
沈家俊心里一樂，將三只野鴨解下來，用藤條捆了，往腰間一掛，繼續(xù)朝山林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線也越發(fā)昏暗。
周圍靜得只剩下風(fēng)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自己的腳步聲。
沈家俊放輕了呼吸，眼神銳利，掃視著任何可疑的動靜。
就在他翻過一道山梁時，腳步猛地一頓。
前方約莫七八十米遠(yuǎn)的一片山坳里，一頭半大的母山羊正低頭啃食著鮮嫩的蕨草，在它旁邊，還有一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羊羔，正撒著歡兒地用腦袋去頂母羊的腿。
沈家俊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腎上腺素瞬間飆升。
是黃山羊！
這玩意兒警覺得很，肉質(zhì)卻是一等一的鮮美！
他立刻蹲下身子，將腰間的野鴨輕輕放在地上。
那三只死鴨子不會發(fā)出任何聲音，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壓低身形，借助著巖石和樹木的掩護(hù)，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三十米，二十米……
距離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那母羊嘴邊咀嚼時掛著的綠色草汁。
就是現(xiàn)在！
在距離只有十幾米的時候，沈家俊不再前進(jìn)。
他半跪在地，穩(wěn)穩(wěn)地托起獵槍，黑洞洞的槍口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鎖定了那頭渾然不覺的母羊。
不能先打小的，否則大的受驚，一眨眼就能竄進(jìn)林子里，再想找就難了。
屏氣，凝神，瞄準(zhǔn)！
一聲槍響撕裂了山林的寧靜，驚起飛鳥無數(shù)。
那頭母山羊的身體猛地一僵，哀鳴都來不及發(fā)出一聲，便轟然倒地，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草地。
小羊羔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血腥味嚇得魂飛魄散，發(fā)出一聲驚恐聲，邁開四條細(xì)長的小腿，掉頭就往密林深處狂奔。
想跑？晚了！
沈家俊的眼中閃過冷厲，幾乎是在母羊倒地的瞬間，他已經(jīng)拉動槍栓，子彈再度上膛！
手臂肌肉繃緊，槍口微抬，預(yù)判著小羊羔的逃跑路線。
又是一聲槍響。
正在狂奔的小羊羔一個趔趄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沈家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感覺到后背已經(jīng)滲出了一層冷汗。
兩槍，干脆利落，彈無虛發(fā)！
夕陽的余暉將山林染成一片金黃。
沈家俊扛著那只半大的母羊，另一只手拎著小羊羔和三只野鴨，腳步沉穩(wěn)地往山下走。
這一趟收獲，加起來足有小三百斤。
“家俊，又打著大家伙了？”路上，幾個收工回村的村民看到他，紛紛投來驚羨的目光。
“運(yùn)氣好，運(yùn)氣好。”沈家俊笑著打了個招呼。
“你這后生可了不得！比村東頭的老張那幫老獵手還厲害！他們上山一天，能摸回一只兔子就燒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