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時序,悄然滑過三個元會。
對于動輒以量劫紀年的古老存在而言,三個元會不過白駒過隙。然而對于正處在“封神量劫”啟動前夜、劍拔弩張的人族與妖族而言,這三萬元載,卻是鑄造根基、積蓄力量、等待最終爆發的煎熬與蓄力之期。
血色長城,已然改天換地。
當年五帝聯手,集人族百家智慧、億兆民力,更得部分天庭神術與殘留的絕地天通屏障之力加持,于那場擊退帝淵的大捷之后,并未滿足于一道孤墻。在黃帝軒轅統籌、黑帝顓頊主持、青帝伏羲氏推演、赤帝神農氏供給、白帝少昊監工之下,人族舉族之力,以北境血色長城為基線,向著更北方、更險峻的戰略要地,開始了前所未有的浩大筑城工程。
三個元會不輟,終成九座鎮壓北疆氣運、勾連地脈天象、融武道文華與百家陣法于一體的——不落雄關!
這九關,自東向西,依次為:
第一關,鎮海東·鎖妖關:矗立于歸墟海眼與北冥海支流交匯之險隘,關墻以萬年玄冰混合首山之銅鑄就,通體湛藍,關內設“弱水大陣”,引冥海重水為護城河,飛鳥難渡,妖族水軍至此往往未戰先潰。由黑帝顓頊親自坐鎮,匯聚人族頂尖水戰修士與墨家機關艦隊。
第二關,鎮山東北·破軍關:建于昔日不周山主要殘脈“擎天脊”之上,關墻直接與山體熔鑄一體,呈暗金色,刻滿兵家殺伐符文與法家律令。關內藏“庚金裂穹炮”三百六十座,以地脈五金之氣為源,一擊可洞穿百里妖云。白帝少昊常駐于此,統領人族最精銳的“斬妖軍”。
第三關,鎮林北·青帝關:位于北境最大寒溫帶原始森林“莽古林海”邊緣,關墻以先天乙木神鐵與活體古木交織生長而成,生機盎然,卻能吞噬妖氣轉化為靈雨。關內設“萬木回春陣”與“百草化毒瘴”,集治療、防御、毒攻于一體。由青帝伏羲氏遙控,農家、醫家、道家修士云集。
第四關,鎮原中北·炎黃關:坐落于最開闊的北境荒原“寂滅原”南端,乃九關中樞,規模最巨。關墻赤紅如血,以首陽山赤銅混雜人族戰死英靈血煞澆筑,對妖族有天然震懾。關內乃人族聯軍大本營,黃帝軒轅常駐中軍,統籌全局,更有“萬象歸元”總陣勾連其余八關氣機。
第五關,鎮漠西北·飛沙關:屹立于“永恒沙?!迸c荒原交界處,關墻以先天戊土之精與星辰砂熔煉,色呈土黃,能自行吸收沙海戾氣穩固自身。關內布“九天息壤陣”與“周天星沙”機關,可控風沙,迷亂妖軍。由精通奇門遁甲與陰陽術數的修士鎮守。
第六關,鎮淵西·輪回關:筑于北境最深的地裂“九幽淵”之畔,關墻漆黑如墨,以九幽沉鐵與輪回石壘砌,散發森然死氣,克制妖族生機。關內與幽冥有微弱感應,設“六道鎮魂碑”,專攻妖族神魂。此處由人族中修煉幽冥、鬼道功法的特殊修士駐防。
第七關,鎮火西南·燎原關:建于“十萬火山”外圍唯一通道,關墻赤紅灼熱,以南明離火石與地火熔巖澆鑄,終年燃燒不熄。關內引地火設“焚天煮海爐”與“炎陽誅妖塔”,乃火系修士圣地,亦是人族煉制戰爭法器的重要工坊。
第八關,鎮澤南西·玄冥關:坐落于北境最大沼澤“腐毒大澤”出口,關墻幽藍帶紫,以玄冥真水與萬載寒玉構建,冰冷刺骨,可凍結妖氣。關內布“玄冰絕域”與“萬毒歸宗”大陣,兼具極寒與劇毒雙重防御。由擅長冰系、毒功的修士鎮守。
第九關,鎮風東南·凌霄關:立于“九天罡風帶”垂落之風口,關墻青白流轉,以九天輕靈之氣與風罡石凝練,輕盈卻堅韌無比。關內設“九天罡風劍陣”與“萬里疾風”機關,可馭使罡風殺敵,亦是人族飛行法器起降樞紐。
九大雄關,并非孤立,而是以炎黃關為核心,通過地下靈脈、空中陣紋、乃至部分簡易版“小型化絕地天通屏障”相互連接,氣運一體,攻防互助,共同構成了一道縱貫億萬里、深植北疆大地的不朽防線,將人族九州牢牢護佑于身后。關墻之上,常年有億萬武者持戈,文士懸筆,百家修士輪值,戰意昂揚,戒備森嚴。
而關墻之外,北境深處,妖族的變動,同樣令人心悸。
自紫霄宮道祖默許“封神量劫”、賜下混沌靈寶后,退回北境的帝俊,沉寂了不過數千年,便開始了堪稱瘋狂的妖族總動員。
他融合了道祖所賜的“太陽混沌核”,不僅修復了昔日傷勢,更將自身寂滅帝炎推至一個更為恐怖邪異的境界。憑借此力,他強行統合了因帝淵之死而有些渙散的十大妖界焚天界由副帥及帝淵舊部統領,更以鐵血手段,鎮壓了北境所有妖族的聲音,無論是隱世古妖,還是新近崛起的部族首領,皆需絕對服從其號令。
更關鍵的是,不知帝俊與天道諸圣達成了何種秘密協議,抑或是量劫將至、天道自發傾斜——北境妖族,竟開始獲得一種隱晦卻持續的天道氣運加持!
這種加持并非直接提升修為,而是體現在:妖族繁殖速度莫名加快,新生妖族中誕生強大血脈的幾率顯著提升;北境一些原本貧瘠或危險的絕地,竟開始滲出適合妖族吸收的混沌煞氣、怨恨結晶、乃至少量先天妖文碎片;某些妖族大能在修煉或煉制戰爭利器時,偶爾會福至心靈,獲得一些殘缺卻實用的“天道啟示”……
這一切,都讓原本因資源匱乏、環境惡劣而發展遲緩的妖族,開始了爆炸式的擴軍備戰!
十大妖界門戶晝夜不息地吞吐著妖族大軍,無數新建的、充滿蠻荒與殺戮氣息的妖族戰爭堡壘在北境荒原上拔地而起。妖族的戰爭器械,從粗糙的骨矛石斧,迅速進化到堪比人族墨家機關的精巧兇器,甚至開始出現一些糅合了混沌煞氣與妖族秘法的詭異造物,如可噴射腐蝕玄光的“妖目炮”,能召喚古妖虛影的“萬魂幡”,以生靈血祭驅動的“裂空妖舟”等等。
妖族大軍的數量,已膨脹到一個難以估算的恐怖數字,其散發出的怨恨、暴戾、毀滅的 collective consciousness,如同不斷積聚的烏云,沉甸甸壓在血色長城之上,與九關升騰的人道戰意形成慘烈對峙。
雙方都在等待,等待那個將一切矛盾徹底點燃、將無盡仇恨宣泄而出的——最終契機。
天庭,紫天殿。
帝江獨立于洪荒經緯圖前,圖中清晰地顯示著北方那一邊是煌煌九關、人道之光沖霄,一邊是無邊妖云、戾氣深重如海的慘烈對峙景象。他目光沉靜,指尖在圖上九關位置逐一輕點。
“三個元會,人族能將防線經營至此,五帝功不可沒?!钡劢哉Z,“然,僅憑人族自身,欲抗妖族傾世之怒、天道暗助之勢,仍顯單薄。九關雖固,亦需定海神針?!?/p>
他心念微動,聲音傳入冥冥:“傳令——”
“大巫刑天,即刻下界,赴破軍關,領伐妖先鋒之職,協白帝少昊,掌破軍殺伐,以汝之戰意,礪我人族兵鋒!”
“大巫后羿,持射日神弓下界,赴凌霄關,領巡天射日軍之職,掌遠程狙殺、破襲妖陣、偵查預警之責,凡有妖圣顯化、兇器逞威,汝可先發制人!”
“大巫九鳳巫族強者,掌控風火,赴飛沙關,領風火連營之職,以汝風火神通,助守關修士操控風沙地火,焚盡來犯妖軍!”
“大巫相柳巫族強者,善毒控水,赴玄冥關,領玄毒都督之職,統御毒、水兩系修士,強化關隘寒毒防御,以毒攻毒,以水克火!”
“大巫夸父巫族強者,以力著稱,善御土,赴炎黃關,為黃帝軒轅副帥,領移山力士營,專司關鍵地段防務加固、物資轉運、及短兵接戰之鋒矢!”
“大巫蚩尤巫族戰魂,雖非祖巫,然戰意滔天,得帝江點化重塑,赴鎖妖關,為黑帝顓頊副帥,領陷陣死士,專司水戰突擊、逆戰攻堅!”
帝江一連點出六位大巫,皆是巫族中驍勇善戰、各具神通之佼佼者,命他們攜帶部分巫族精銳戰士與天庭制式神兵,下界入駐關鍵雄關。這不僅是增援,更是將巫族與人族的命運,通過這場守關之戰,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亦是向洪荒宣示:天庭,將不遺余力,護持人道!
命令既出,六道強橫無匹的巫族氣息自天庭各處沖天而起,化作流光,墜向北方九關。
就在帝江安排妥當,準備繼續推演全局之時,殿外忽有仙官來報:
“啟稟陛下,佛教教主多寶如來、儒教教主金靈圣母,聯袂于南天門外求見,言有要事,欲覲見陛下?!?/p>
帝江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哦?終于來了么……宣。”
不多時,多寶如來與金靈圣母并肩步入紫天殿。多寶如來依舊是那副悲憫祥和之相,周身佛光圓融,卻隱隱多了一份決斷與堅定。金靈圣母則身著儒衫,頭戴文士巾,氣質溫婉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剛正浩然,目光清亮睿智。
二人來到殿中,并未以圣人、教主之尊拿大,而是對著帝江,齊齊躬身一禮。
“貧僧多寶弟子金靈,拜見帝江陛下?!倍寺曇羝胶?,卻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態度。
帝江抬手虛扶:“二位教主不必多禮。值此多事之秋,聯袂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多寶如來與金靈圣母對視一眼,由多寶率先開口,聲音溫潤卻清晰:“陛下明鑒。紫霄宮議定封神量劫,洪荒大局已明。我佛門儒門雖立教于西方景山,然教化之本,仍在眾生。今量劫將起,人族首當其沖,北疆戰云密布,億萬生靈懸于一線。我二人觀之,心實難安?!?/p>
金靈圣母接口,語氣懇切而堅定:“陛下推動人道,護持蒼生,開辟新路,此乃大仁大勇大智之舉,金靈欽佩。吾儒門講求仁者愛人、舍生取義,值此危難之際,豈能坐視人族孤軍奮戰,文明傾覆?吾師無當圣母雖已超脫,然亦曾留言,囑我于關鍵時刻,當助人道,順大勢。”
多寶如來點頭附和:“我佛門雖講出世超脫,然亦有慈悲為懷、普度眾生之宏愿。見眾生罹劫,豈能獨善其身?況陛下所謀之新秩序,容納萬法,廣開超脫之門,與我佛門眾生皆可成佛之理念,亦有相通之處?!?/p>
二人最后異口同聲,再次躬身:“故,我二人商議,愿率佛門儒門弟子,聽候陛下差遣,助人族渡此大劫,亦為洪荒未來新秩序,略盡綿薄之力!”
此言一出,無疑表明:在洪荒最終決戰的站隊時刻,佛教與儒教,這兩大興起于封神量劫前夕、本就與人道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大教,正式選擇了站在帝江與天庭一方!
帝江眼中喜色一閃而逝,他深知這兩位教主的選擇意味著什么。這不僅僅是增加了兩位圣人級戰力及其麾下龐大的教眾力量,更是在道義與氣運上,為人族、為天庭、為即將到來的新秩序,注入了無比珍貴的正統性與凝聚力!
“好!好!好!”帝江連道三聲好,起身走下帝座,親自扶起二人,“二位教主深明大義,顧念蒼生,帝江感佩!得二位之助,人族幸甚!洪荒幸甚!”
他略一沉吟,當即道:“既然二位愿傾力相助,帝江便不客氣了。如今人族北疆九關雖固,然妖族勢大,且得天道暗助,戾氣滔天。人族將士血戰之余,心神易被妖氛所侵,信念或被動搖。更需鞏固文明根基,明辨是非,堅定戰心?!?/p>
“故,欲請多寶道友,率佛門高僧大德,赴九關及各大人族重鎮,廣開法壇,宣講佛法。以佛門慈悲、智慧、堅忍、凈化之義,安撫戰亂創傷,堅定眾生心念,凈化戰場戾氣妖氛,更可傳授一些簡易禪定、護心之法,助將士固守靈臺。”
“請金靈道友,率儒門賢士學子,深入人族市井鄉野、軍營學堂,宣講儒學。以儒門仁義、禮智、忠信、勇毅、家國天下之道,凝聚人族精神,強化文明認同,明辨大義所在,激勵士民同心抗敵,舍生忘死。更可整理戰例,編纂英雄事跡,以文章詩詞鼓舞士氣,以史為鑒明得失。”
帝江目光灼灼:“二位之教,一重內心修持與彼岸超脫,一重現實倫理與文明構建,恰可互補。若能深入人族,扎根民心,則人族戰心愈固,文明之火愈旺,任他妖族戾氣滔天,天道暗中作祟,亦難撼動我人族根基分毫!”
多寶如來與金靈圣母聞言,皆露了然與欽佩之色。帝江此安排,并非簡單讓他們上前線廝殺,而是發揮其教義特長,從精神與文明層面為人族構筑最堅固的防線,這正是最高明、最長遠的戰略!
“陛下深謀遠慮,貧僧弟子領命!”二人齊聲應諾,眼中皆燃起使命在身的光彩。
“事不宜遲,劫數契機不知何時將至,請二位即刻準備,早日下界!”帝江鄭重道。
多寶如來與金靈圣母再施一禮,轉身大步離去,步履間已帶上一往無前的決然。
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帝江重新回到經緯圖前,圖中代表佛、儒二教的氣運光流,正清晰而堅定地,向著人族九州、向著血色長城九關,流淌而去,與人道玄黃之氣、天庭金光、巫族血氣,開始更深層次地交融。
他負手而立,望向北方那越來越濃、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妖劫黑云,又看向九州之內那雖面臨絕大壓力卻依舊蓬勃燃燒的文明之火,眼中戰意與信心,交織如熾日。
“佛儒歸流,人道煌煌;巫神鎮關,天庭在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