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對??！名單就在檔案室鎖著呢，鑰匙我有！咱們這就是截胡，讓他連口湯都喝不上！”
他此時哪里還顧得上什么紀律原則，滿腦子都是把沈家俊踩在腳底下的快感。
“我這就去拿！”
不到五分鐘，孫大偉就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里攥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馬建軍一把搶過名單，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好極了。”
他把名單往懷里一揣，大手一揮。
“走！去會會這幾個大老板。告訴他們，我是招商局特批的供應(yīng)商，價格比沈家俊更低！”
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打著招商局回訪的名義，火急火燎地直奔縣招待所，把剛準備休息的雷建成等人硬是給約了出來。
……
夜色漸深，涼風(fēng)習(xí)習(xí)。
國營飯店門口的熱鬧散去，沈家俊一行人剛送走了喝得紅光滿面的王經(jīng)理兩人。
街道兩旁昏黃的路燈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呂芳手里捏著公文包，眉頭緊鎖，并沒有因為剛才飯局上的推杯換盞而放松警惕。
她心思比旁人細膩，想得也更遠。
“局長。”
呂芳停下腳步，看著身旁這個比以前沉穩(wěn)太多的男人。
“怎么了？”
沈家俊側(cè)過頭，眼里的酒意早已散去。
“我還是擔(dān)心。”
呂芳嘆了口氣，語氣憂慮。
“今天雖然把合同簽了，孫大偉也被你壓下去了，可開發(fā)區(qū)動工在即，那么多廠房要建，光石子這一項就是天文數(shù)字?！?br/>“馬建軍在楊家村那個廠子我也知道，雖然規(guī)模不如咱們，但也是死而不僵?！?br/>“以他的性格，加上孫大偉在里面攪和，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br/>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要是他們?yōu)榱藫屖袌鰫阂饨祪r，咱們怎么辦？”
“咱們現(xiàn)在的資金流雖然好轉(zhuǎn)了，但也經(jīng)不起長期的價格戰(zhàn)消耗?！?br/>沈家俊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憂色，反而輕笑了一聲。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br/>“放心？我怎么放得下心！”呂芳急了，“做生意最怕這種不要命的攪局者?！?br/>“他們攪不了局。”
沈家俊的目光投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他們想降價搶市場？那也得有人敢買才行。咱們今天簽的那幾份合同，你仔細看了嗎？”
呂芳一愣。
“看了啊，除了免稅和供地條款，其他的都是常規(guī)……”
話音未落，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捂住了嘴巴。
“你是說……價格條款？”
沈家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掌控全局的自信。
“既然他們想要優(yōu)惠，那我就給他們最大的優(yōu)惠?！?br/>“我和雷總他們簽的供應(yīng)合同里，石子價格直接壓到了成本價，一分錢利潤都沒留?！?br/>“而且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定點采購，價格鎖定?！?br/>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寒意。
“在這個價格面前，馬建軍拿什么跟我爭？”
“他那破廠子技術(shù)落后，成本比我們高出一大截。”
“他要是想比我更低，那就是賣一車虧一車，賣得越多死得越快。”
“就算他想虧本賺吆喝，雷建成那些人也不是傻子?！?br/>“合同簽了是有法律效力的，違約金我定的是采購額的三倍?！?br/>“這年頭，誰敢冒著賠得傾家蕩產(chǎn)的風(fēng)險去換一家隨時可能倒閉的供應(yīng)商？”
呂芳徹底震驚了。
她呆呆地看著沈家俊，只覺得后背一陣發(fā)麻。
原來在會議室那種劍拔弩張的情況下，這個男人不僅在跟孫大偉斗法，更是在不動聲色間給未來的競爭對手挖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所有的讓步，全都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原來……你早就防著這一手了？”
沈家俊笑了笑。
“要把蛋糕做大，就得先把蒼蠅拍死。既然要給優(yōu)惠，那自然得給到底?！?br/>“我把路都堵死了，馬建軍想走？除非他會飛。”
呂芳只覺得手里的公文包重若千鈞，她盯著眼前這個嘴角噙笑的年輕男人，脊背上竄起一股涼意。
把價格鎖定寫進合同，還定下三倍違約金，這哪里是做生意，這分明是在這漆黑的夜里早早挖好了一個填滿尖刀的陷阱，上面還精心鋪了一層誘人的鮮花。
“算無遺策……”
她喃喃自語，眼神復(fù)雜至極。
雷建成那些人全是人精，但在沈家俊這只披著羊皮的小狼面前，竟然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鎖死在了戰(zhàn)車上。
一旁的羅田揚直勾勾地瞪著沈家俊。
他原以為沈家俊只是膽子大、路子野，沒成想這心思深沉得深不見底。
“家俊?！?br/>沈家成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那一開始咱們盤算的事兒咋整？”
“之前不是說好了，趁著楊家村那破廠子半死不活，拿三千塊錢給它盤下來嗎？”
“現(xiàn)在這一出搞完，馬建軍還能賣？”
沈家俊輕嗤一聲，雙手插在褲兜里，抬頭望著遠處只有幾點寒星的夜空。
“三千塊？現(xiàn)在就算你給他三萬，他也未必肯吐口。”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在自家大哥憨厚的臉上掃過，語氣淡然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現(xiàn)在的馬建軍，覺得爸來了，趙書記也不會逼迫他，正是不可一世的時候?！?br/>“他那是想把咱們踩死，好獨吞這塊肥肉，怎么可能賣廠？”
沈家成一聽這話，原本挺直的腰桿頓時塌了幾分，臉上寫滿了失望。
“我還以為蘇大伯來了，咱們腰桿子能更硬，辦事能更順當(dāng)呢。”
“沒成想，這大佛供在家里，反而成了咱們的緊箍咒，這也怕那也怕，束手束腳的?！?br/>“大哥，這賬可不是這么算的?！?br/>沈家俊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眼底閃過狡黠的精光。
“趙書記是成了精的老狐貍，岳父又是京城來的大領(lǐng)導(dǎo)?！?br/>“咱們要是現(xiàn)在明火執(zhí)仗地去強壓馬建軍，那就是給別人遞刀子?！?br/>“以權(quán)謀私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別說是我，就是岳父臉上也掛不住?！?br/>“趙書記表面上不說，心里肯定會有疙瘩。”
看著大哥依舊困惑的眼神，沈家俊往前邁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森然。
“欲讓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
“只要馬建軍敢在那幾份合同上動心思，敢在這風(fēng)口浪尖上搞破壞，那就是在打趙書記和吳天寶他們的臉?！?br/>“到時候，楊家村那個廠子……”
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哪怕吳天寶親自下場去保，也只是螳臂當(dāng)車。那時候，咱們收那個廠，就不一定要花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