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軟整個人僵住，心口莫名揪了一下。
她不確定卻又忍不住問：“秦不舟他……”
程剛很激動：“醫護人員打電話說，舟爺體征數據明顯回升，已經度過危險期，五分鐘前還醒了。”
醒了？
人居然醒了？！
黎軟終究沒有跨進寺廟，將腳收了回來，“走，我們回醫院。”
“好嘞。”
跟她內斂的情緒相比，程剛的高興都寫在臉上，小跑著去給她開車門。
回去的車上。
車窗洞開，夏日的風吹到臉上，冰冰涼涼，格外舒爽。
黎軟接到貝克打來的視頻通話。
屏幕那頭的小團子撅著小嘴，不開心都寫在臉上。
黎軟笑得眉眼彎彎，輕哄：“誰惹我家小寶貝了？”
“媽咪，大莊園一點嘟不好玩。”
黎軟有些詫異：“為什么不好玩？”
“莊園好漂亮，但是寶寶哪里都去不了，隔壁房間住了個漂亮姨姨和小哥哥，姨姨很溫柔，但小哥哥是個悶葫蘆，不理寶寶，寶寶好無聊，想逛大莊園。”
黎軟耐心解釋：“哥哥他前些日子受傷了，還經歷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寶寶要多找哥哥玩，幫哥哥走出陰影啊。”
小團子的注意力始終在莊園上：“媽咪，寶寶要逛大莊園。”
“七七，我們身邊有壞人，就是那些壞人害了小哥哥，還害了……”
某個還躺在ICU的男人名字被她咽了回去，“很快媽媽會把壞人們全部打跑，到時候七七就可以隨便參觀秦家莊園了。”
“唔……好叭。”
貝克也在旁邊游說，小團子沒有胡攪蠻纏。
“媽咪你……”小團子盯著屏幕那頭的漂亮麻麻，眼睛眨巴眨巴，有些懵，“你怎么哭了？”
黎軟愣住，指尖摸了摸臉頰，觸碰到一片濕潤，才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掉眼淚了。
貝克立刻關心：“軟軟，是出什么事情了嗎？”
“沒有，我大概是……”她想了想，唇角淺勾，“太驚喜了。”
她的話讓視頻那頭的一大一小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豪車緩緩停駛在醫院地庫，黎軟快速囑咐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坐駕駛位的程剛透過后視鏡望了望黎軟，猜到什么：“黎小姐是在驚喜舟爺挺過這一遭、度過危險期的事嗎？”
黎軟不說話。
程剛看得透徹：“有句話說得好，旁觀者清，其實您真的很在意舟爺，只是您自己可能都沒發覺。”
黎軟茫然：“我不知道。”
她也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對秦不舟是什么感覺了。
她不想秦不舟死掉，但她也不想跟秦不舟重新在一起。
那是一種很矛盾，卻又好似無法割舍的情緒。
程剛沒再多問，感情的事，局中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看清的。
兩人一起回了ICU。
隔著玻璃，病床上的男人依然緊閉雙眼，紋絲未動，完全沒有清醒過的跡象。
黎軟沒想到是看到這幅模樣，心頭陡然一咯噔。
“怎么回事？不是說秦不舟已經醒了么？”
程剛也很懵：“您別急，我去找醫生問問。”
很快，醫生趕來說明情況：“秦先生的生命體征基本穩定了，中途確實醒過一次，只醒了幾分鐘，精神力不足又昏睡過去了。”
黎軟：“他下次什么時候能醒？”
醫生：“這個不確定，秦先生能度過危險期已經是萬幸，徹底清醒的話，就要看他個人的精神意志了。”
黎軟默默松了口氣。
不管怎么說，人能活過來就好。
活著才有一切希望。
程剛問：“舟爺蘇醒的時候，有說過什么話嗎？”
“有的。”醫生仔細回憶了下，“秦先生一直念叨一個名字，喊了三遍。”
程剛秒懂：“他是在喊黎軟嗎？”
“對，就是這個名字。”
黎軟：“……”
程剛笑著打趣：“您瞅瞅，我說什么來著，舟爺他就是個戀愛腦。”
自己都一只腳踏進鬼門關了，ICU里苦熬兩天兩夜，醒來就是念叨前妻。
黎軟的邏輯是嚴謹的：“他昏迷前見到的最后一個人是我，意識還停留在那個時間點，醒來會喊我的名字也不稀奇。”
程剛揚了揚眉：“有道理。”
但不妨礙他家舟爺就是個實打實的戀愛腦。
程剛瞥見黎軟眼瞼下方的青色，提議：“黎小姐，您去休息吧，舟爺這里我和保鏢守著就行，有任何情況我都立刻告訴您。”
“也好。”
已經連續幾晚沒睡好覺，黎軟一直是強撐著疲憊感。
現在秦不舟總算度過危險期，心頭緊繃的那根弦松了下去，困倦乏力感撲面而來。
……
一下午，徐靜都跟牧憐云待在一起，如從前那般相處。
牧憐云做了一副裸粉色美甲，徐靜不停夸她手指纖長白皙。
晚飯過后，徐靜親自將牧憐云送到紫宸別院，囑咐兩個傭人照顧好她。
離開前，徐靜旁敲側擊地試探：“憐云啊，湛明說要我幫他，但又沒告訴我具體該怎么幫他，你說，我應該做點什么呢？”
牧憐云沒有回答，反問她：“媽媽真的想讓二叔成為秦氏總裁，甚至秦家掌權人嗎？”
“不然呢。”徐靜眸色慵懶隨意，答得毫無破綻，“你不也是這樣想的？”
牧憐云只是笑笑，笑容很甜：“媽媽想幫誰，我就幫誰，我永遠跟媽媽站在一起。”
“……”
徐靜心頭悸動了下。
牧憐云雖然是養女，卻是家里最懂她的孩子。
一番話說到她心坎里了。
這么乖巧懂事的女兒，應該是上天賜給她的寶貝，怎么會是黎軟嘴里的毒蛇呢。
但黎軟提前警示過她，她剛浮起的一絲絲動容，很快就被理智壓了回去。
牧憐云握住她的指尖，眸色真誠得不像話，反問她：“媽媽難道就不想讓爸得到秦家這一切權利么？或者，等大哥二哥來主持大局？”
“秦振不配。”徐靜秒答。
對于這個丈夫，她是恨的，怨的。
但兩個兒子……
“晟之下落不明，舟二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如今能靠得住的男人，只有湛明。”
她還是選擇了對牧憐云隱瞞。
牧憐云會心一笑：“我明白了媽媽，我會盡全力幫你，幫二叔的。”
徐靜又問了一遍：“距離記者會還有四天時間，我該怎么做？”
牧憐云答得有條不絮：“明天有一場商務晚宴，媽媽只需要穿上最貴的禮服，戴上最貴的珠寶，和我、和二叔一起赴宴，只要媽媽出現，圈層里的那些人自然會明白媽媽站隊了二叔。”
徐靜胸腔一緊，被牧憐云牽著的手指忽然有些僵硬。
牧憐云將她接下來的任務說得如此流暢自然，八成是跟秦湛明之間早有謀算。
牧憐云早就站隊了秦湛明。
面對她的提問，卻顧左右而言他。
牧憐云剛剛是在套她的話，如果她答錯了，是不是就跟兒子們一起陷入萬丈深淵？
晚風拂過臉頰，徐靜的臉色白了幾分，有些痛心。
她一直以為的乖女兒，或許真的沒有她想象中那么單純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