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
元逸文握拳抵唇，輕咳了一聲掩飾笑意。
確實，以豐祁這敗家子的尿性，這種粗制濫造的謀反物品，確實不符合他的審美。
王甫被那旗幟蓋了一臉灰，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扯下旗幟：“強詞奪理！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那落日谷中堆積如山的兵器總是真的吧？那可是大梁制式！”
“哦，那個啊。”豐祁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蔣念念。
蔣念念上前一步，神色清冷，聲音卻鏗鏘有力：“啟稟陛下，落日谷中所藏兵器，乃是廢鐵重鑄的劣質品。刀身含碳量過高，極易折斷；箭簇未經淬火，遇甲即卷。此等兵器，若是發往邊軍，便是要十萬將士去送死！”
她目光如刀，直刺王甫：“左相大人，您身為百官之首，難道不知道兵部每年的撥款是多少？為何到了邊關，精鐵變成了廢鐵，軍餉變成了空賬？”
“你……你血口噴人！”王甫臉色驟變，眼神有些慌亂。
“是不是血口噴人，問問他不就知道了？”豐祁突然彎腰，一把扯掉了李福海嘴里的核桃。
“啊——！”李福海發出一聲慘叫，隨后便是語無倫次地哭嚎，“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奴才也是被逼的！是左相！是左相大人拿捏住了奴才在京城的干兒子，逼奴才斷了趙老將軍的糧道！那些廢鐵兵器，都是左相的小舅子在云州私鑄的，為了倒賣給蠻族換皮毛和人參啊！”
轟——！
全場嘩然。
如果說剛才只是豐祁的胡攪蠻纏，那李福海的這份指控，便是實打實的驚雷。
勾結外敵，倒賣軍械，構陷忠良。
這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讓王甫滿門抄斬。
“住口！瘋狗亂咬！”王甫在此刻反而鎮定下來，他冷笑一聲，朝著元逸文重重磕頭，“陛下！此乃屈打成招！這李福海已經被他們折磨得神志不清，他的話豈能當真？而且，豐祁說兵器是假的便是假的？誰能證明？”
這就是王甫的底氣。
所有證據都在邊關，都在落日谷。
只要他咬死不認，在這京城，沒人能把他怎么樣。
豐祁看著王甫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嘆了口氣。
“媳婦兒。”他回頭看了一眼蔣念念，“我就說跟這老東西講道理是行不通的。他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
蔣念念沒說話，只是伸手入懷，掏出了那本一直貼身保管染著趙老將軍鮮血的賬冊。
但豐祁卻按住了她的手。
“這種臟活，我來。”豐祁沖她眨了眨眼，那雙桃花眼里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轉身，沒有拿出賬冊，而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他開始解腰帶。
“世子爺！金殿之上，不得無禮！”旁邊的禮部尚書嚇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豐祁充耳不聞，他解下那條鑲滿了寶石的腰帶，從里面的夾層里，抽出了一張薄薄的看似不起眼的銀票。
“王大人，您大概不知道，這天下最大的錢莊匯通號，其實是我外祖家的產業吧？”
豐祁夾著那張銀票，一步步逼近王甫。
“這張銀票，面額十萬兩。出票日期是上個月初八。取票地點是京城總號。而取票人……”
豐祁將銀票翻轉，正面對著王甫慘白的臉。
那上面蓋著的私印，赫然是一個篆體的“王”字。
“巧了不是？”豐祁笑得像只吃飽了的狐貍，“我讓人查了一下這張銀票的流向。它最后出現的地方，是蠻族狼王的大帳，用來購買了五千匹戰馬。而這五千匹戰馬，卻沒有入大梁的軍籍，反而不知所蹤。”
“王大人，您一年的俸祿不過一千兩。這十萬兩，是您賣了祖宅呢，還是……賣了國？”
王甫的身體劇烈晃動了一下，死死盯著那張銀票，眼中的防線徹底崩塌。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邊關的消息傳不回京城，算準了李福海是個軟骨頭，卻唯獨漏算了豐祁這個紈绔。
他不知道豐祁對外展現的除了錢一無所有，竟然是真的富可敵國，甚至掌握著天下的經濟命脈。
“你……你私調錢莊記錄……這是違規……”王甫聲音嘶啞，做著最后的掙扎。
“規矩？”豐祁嗤笑一聲，猛地將銀票拍在王甫的腦門上，力道之大，直接將王甫頭上的官帽拍歪。
“老子有錢，老子就是規矩！”他站直身體，收斂了所有的嬉皮笑臉，身上那股紈绔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定遠侯府世子的錚錚鐵骨。
“邊關十萬將士，吃的是摻沙的米，穿的是透風的衣，拿的是卷刃的刀。他們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賣國。王甫，你也配站在這金鑾殿上？你也配談國威？”
豐祁轉身，面向元逸文，躬身長拜。
“臣豐祁，參左相王甫，通敵叛國，罪不容誅！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圣裁！”
蔣念念緊隨其后，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臣蔣念念，附議！”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平日里只會斗雞走狗的世子爺。
此刻的他，身形挺拔如松，哪里還有半點廢物的樣子？
元逸文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下方的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這把名為豐祁的刀，終于出鞘了。
“好。”元逸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帝王的雷霆之威。
“御林軍何在？”
“在！”
“摘去王甫頂戴花翎，打入天牢！著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涉案人員，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徹查！”
“吾皇圣明！”
隨著御林軍如狼似虎地沖上來，將面如死灰的王甫拖了下去，這場驚心動魄的朝堂對峙，終于落下帷幕。
豐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又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那個沒骨頭的樣子。
他悄悄湊到蔣念念身邊，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肩上，小聲嘀咕：“媳婦兒，快扶著我點，剛才那一嗓子吼得太用力，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