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寂靜。
這一次的爭論，相比較之前的財政改制、軍事改制。
時間更長！
反對力量也更大。
對此，老爺子雖然早有準備，但真正處于今天的朝堂爭論中。
也不得不感嘆，這些官員對此事的執著和固執。
不過。
他自己也非常清楚。
光是當初的財政改制，剛開始不也是很難推行下去。
到了后來，還是老二秦王帶著兩千鐵騎下江南，真正殺出來了一條血路.
哪怕是到如今，依舊還有一些頑固頭鐵的在抵抗……
除此之外。
大明的軍事改制。
從基本層面來說，是提升大明軍人的待遇。
反對力量也很小。
再加上洪武不過二十五年。
這些年來大明軍隊的權力交接。
老爺子已經把部分權力，逐漸的從五軍都督府，交接到了兵部手里。
五軍都督府。
是大明的勛貴武將任職的部門。
其子嗣，也可以在五軍都督府任職。
而兵部，更像是一個朝廷應有的基本兵力部署機構。
大明如今的地方大軍。
更等同于三方轄制。
由朝廷的兵部、大明的勛貴武將、還有皇室子孫，三方統轄。
也正因此。
大明初期的武將腐化能力，還有所謂的“養私兵”，都很難進行，與大明后期，已經形成一方氣候的武將世家，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結合這些原因。
軍事改制，這本應該在大明后期，恐怕要真刀真槍干上一場的流血之戰。
如今，倒是極為容易的“一次改制”，甚至不費吹灰之力。
只要朝廷的命令下去。
大明的士卒一聽到這是為了自己好。
既不用自己種地養活自己。
兒子孫子也能自由的選擇“戶籍”。
這簡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優待。
而就算，其中有了氣候、有了話語權的武將想要反對，也要看看最上面的那些國公侯爺，是不是真能抗住老爺子的壓力！
畢竟！
越是在上層，越能感受到，如今這位雖然已經年邁，但威勢卻更加滔天的洪武帝的權威！
……
但是！
真正到了這一次，【文教興國、百工振業】！
就非常麻煩了。
哪怕是朱元璋，在剛開始聽到后，也是本能的抗拒。
若非他那一次，聽到了大孫的“看法”，進而聯想到大明如今確實要面對的問題。
還有大孫，已經給了的《十二年基礎教育手冊》。
結合種種。
恐怕他自己也不會同意。
而現在，他也再次見識到了百官的抗拒。
此次改制，恰如在深水沼澤之中前行，每前進一步，都有著巨大的阻力！
……
同時，在列的多位文官心里，又是另一番想法。
還是那個最深的問題。
科舉，是朝廷面向大明百姓的選士手段。
如果說隋唐開科舉，是為了打破世家門閥，對朝廷人才的壟斷。
讓天下寒士，可以用自己所學，進入朝堂。
在廣開天下之門，維持穩定的同時，也給了世家門閥巨大的沖擊！
那另一方面。
科舉制，同樣造成了現在的士紳集團。
這是和不同于世家門閥，但卻極其相似的，另一個利益集團。
上到朝廷諸公、衍圣公孔訥。
中到大明的儒士、秀才、舉人！
下到大明千萬，正在苦讀四書五經、理解其中含義的千萬學子。
這個數量龐大到……
僅僅是稍微露出了一丁點的風向。
都會迎來他們強烈的反對。
因此。
此時的朝堂局勢，已經分外鮮明。
哪怕是朱允熥，之前壓住方孝孺的說法，讓其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相矛盾。
再有老爺子，現在問出“學說之爭，因帝王需要而改變……”的鮮明態度。
一眾朝臣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這樣的寂靜，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次對峙！
一次無形、但卻和皇權的強烈對峙！
而正如方孝孺之前所言：這一步，他們不能退！
不論他們處于何種目的，之前又是不是有過節、只要是想保住科舉選拔，朝廷百官現在就是聚眾一團的巨大勢力！
此時！
朱允炆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隨著局勢越發明朗，他自己也忽然發現，自己的重要性，在這場爭斗中儼然成為了一個符號。
在齊先生的統籌之下。
自己！
再也不是之前，沒有任何背景勢力的皇孫！
只能說。
世事無常。
在這之前，隨著朱雄英的名字，越發的響徹大明。
他內心的灰暗，已經到了極致。
可現在。
卻是越發柳暗花明。
只能說，這世事無常、怪不得當初那外使說自己有“帝王氣運”！
現在來看。
原來如此！
然而，心里面雖然如此想著，但朱允炆卻對于，這越發頻繁出現的“朱雄英”越來越忌憚。
他清楚的聽到了，剛才朱允熥和皇爺爺的對話！
朱雄英！
聯想到他之前，聽到的消息，還有那座桃花村的“異常”！
朱允炆只感覺……
他，似乎越來越近了！
可是！
目光掃視身后的朝臣，感受著大明朝堂此時的寂靜。
朱允炆卻笑了。
大哥啊大哥……
第一次，財政三策，他們忍了。
第二次，軍事改制，他們也忍了。
但第三次……他們不忍了。
朝堂平衡，無非是百官站隊。
但他這個大哥，卻在沒出現之前，就一次次的給自己制造“困難”，你圖什么呢？
不會真以為，這些朝堂上的官員都是大公無私、一心只為大明，不計較絲毫得失的圣人吧？
……
果然，正當朱允炆心里想法落下后。
此時的朝堂上，寂靜被打破。
這一次站出的，是吏部尚書詹徽，他表情嚴肅。
吏部！
身為六部之首！
他的表態至關重要。
在此之前，詹徽從來沒有相悖過老爺子的意見。
但這一次，他卻主動打破寂靜。
“皇上，大明現在需要的，是穩定和平衡！”
他表達著自己的意見，但也照顧著老爺子的情緒，“當然，皇長孫所提及百工興國，也非常重要。”
“但基于穩定……”
“不知皇長孫如何保證，不會有大規模的士子反對？以免造成朝廷動蕩？”
詹徽從實際角度考慮，也是發自內心的詢問。
朱元璋點了點頭。
“你說的不錯！”
“這也是咱之前，沒有同意的原因，”
老爺子始終保持著淡定，也未見動怒，其所說的話嗎，更讓詹徽松一口氣。
但下一刻。
朱元璋又看向了朱允熥，嘴角浮現一抹弧度。
“但咱大孫的說法，卻讓咱也松動了心神。”
“諸卿……”
“此事到底是好是壞，會不會破壞朝堂上的平衡？也不要急于下決定，不如聽聽再說！”
顯然。
老爺子和煦的態度，讓朝堂上剛才冰冷的氣氛，也緩和了不少。
而得到回應。
朱允熥不再拖延，開門見山。
“諸位大人，大哥所言之事，只有一點。”
“并非廢除科舉，廢除四書五經，而是統合儒學！”
“以儒學為國學。”
“四書五經，統納于國學之中！”
“此為，第一類學科：國學！”
“除此之外，仍有算學、史學、地理學、研究物質基本運理之學、化工能源學。”
“六科學問，為基礎學問！”
此刻，朱允熥展開手中“奏折”！
“依據年齡，逐漸將基礎學問，教授于大明學子！”
“學制：十二年！”
“除此之外，統合六科，再建大學……”
“大學…非一家之學、為天下萬家之學！”
“醫者、木匠、水利、農學、鐵匠、工部所有工匠、甚至朝堂上的將軍、戶部官員，皆可入學為師！！”
此時此刻！
朱允熥每說出一句話，百官表情就變上一分。
到了最后。
大殿之中，幾乎文武百官全部官員，臉色同時驚變！
而此時！
老爺子接著話。
赫然站起，聲音厚重，響徹大殿。
“儒家不是說：達者為師嗎？”
“那咱大明天下之中，若有一技傍身、品德良好者，皆可入學為師！”
“若百官、大儒要反對……”
“非反對咱一人！”
“而是大明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