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陽縣,回龍道。
就在封硯初將所有東西才準備妥當(dāng)之時,安懷兵便來了,隨著呼喊聲越來越近,他手持長槍騎在馬上遠眺。
回龍灣之所以被稱為灣,就是因為此地道路相對曲折,每一道彎便是一處最容易被埋伏的險地。
封硯初知道,安懷賊人更知道。比起銅麻縣之戰(zhàn)的橫沖直撞,這次多了些謹慎,所以還沒進回龍灣,這些人便已停下。
但于他而言,此次與銅麻縣之情況亦不相同;之前帶領(lǐng)的都是毫無經(jīng)驗的衙役,大多數(shù)不過才訓(xùn)練了不到兩個月;可這次身后是寒州兵,再怎么樣也比衙役強。和之前的堅守不同,此次,他預(yù)備領(lǐng)著將士們主動出擊!
到達陣前,對方將領(lǐng)看到封硯初明顯愣了一下,心中疑惑怎么換人了?直至一旁的人耳語的幾句之后,這才鄭重起來。沒錯,這個耳語之人就是從銅麻縣敗退下來的。
而寒州軍這邊,最前頭是一排排手持盾牌的士兵;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則是弓箭手。
封硯初見時機已至,立即下令,“弓箭手!放箭!”
隨著號角聲響起,箭雨劃過天空,徑直落入安懷賊人的隊伍中。
對方顯然沒想到封硯初這么不講究,上來還沒報家門,就‘嗖嗖嗖’一通射!
而他趁著對面隊伍混亂之時,命盾牌兵領(lǐng)頭,長矛兵緊隨其后,壓了上去。
安懷將領(lǐng)也立即重新整兵,舉著彎刀騎馬沖了上來。為首的將領(lǐng)見寒州軍最前方是步兵,改變策略,讓騎兵在最前面,好沖破隊形。
“殺!”
“殺!”
戰(zhàn)場上,頓時殺聲四起!
寒州軍很清楚,若不將這些賊人打退,身后的百姓、家人面臨的是掠奪和屠殺!
安懷部士兵看著前方遼闊的土地,心里明白,只要贏下此戰(zhàn),那些滿滿的糧倉、年輕的女人都是他們的!
大晟有專門應(yīng)對騎兵的斬馬刀。就在敵人的騎兵已近眼前之時,隊形迅速改變,手持斬馬刀的寒州軍沖到了最前頭,對著馬蹄就是一通砍!而長矛兵在身后輔助,一旦有敵人摔下馬,立刻補上一刺!
封硯初看著前面交戰(zhàn)的士兵們在奮力搏殺,可有一人卻被圍在中間的位置,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直接搭弓拉弦,射向那個被保護著的敵軍將領(lǐng)。
沒辦法,誰讓對方正好落在自已的射程之內(nèi);只聽‘嗖’的一聲,脖頸中箭!隨著安懷部的將領(lǐng)殞命,敵軍士氣大減,賊人見勢不妙,立即鳴金收兵,欲退走。
但此箭卻讓寒州軍士氣大漲。當(dāng)下要的并非窮寇莫追,而是趁勢打狗!
封硯初振臂高呼:“將士們,沖!”緊接著便一馬當(dāng)先的沖入了安懷軍之中,長槍盡力揮舞,那些人如何是對手?凡他經(jīng)過之處,無一人是站著的!
玄色的甲胄上飛濺了鮮血,不久便已干涸;干凈的臉上也是點點的暗紅,鐵銹般的血腥氣充盈在鼻腔之內(nèi)。此刻,他仿佛是無感的機器一般,只有無盡的殺戮。
鮮血染紅了夕陽,這場殺戮終于結(jié)束了。地面上到處都是姿勢各異的尸體,除了零散的逃竄者,安懷賊人盡數(shù)被誅殺!
‘噗呲!’這是收拾戰(zhàn)場之人的補刀聲。
封硯初環(huán)視四周,他很清楚,今日之所以如此輕松,那是因為敵人的誤判;他們都以為迎戰(zhàn)的是郭文行這個草包,這才大意。
正所謂打鐵需得趁熱,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楚君瀾,吩咐道:“傳下去,今日修整一晚,明日卯時初前往山陽縣!”
“是!”
此時此刻,楚君瀾對這個臨時統(tǒng)領(lǐng)他們的封縣令心服口服!
之前在郭文行手底下當(dāng)差,更多是在混日子。見得最多的不過是,對方看上了哪個女子,或是斂了多少財,別說盡責(zé),就連最基礎(chǔ)的日常工作,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只要別打攪對方享受。
即使剿匪也不像封縣令那般以身作則,而是縮在后頭。一旦出現(xiàn)危險,不是想著如何迎敵,而是迅速逃跑;就如前兩日,還沒打呢,就想著用銀錢解決。
今日,他看見了封縣令在戰(zhàn)場上殺敵的英姿,面對敵人是那樣勇往無畏,郭文行給封縣令提鞋都不配!這才是一州守將應(yīng)該有的模樣!
隨即又在心底輕嘆,封縣令這樣有才,怎么只是個縣令呢?若是今后能成為他們的將領(lǐng)該多好啊。
次日,天剛蒙蒙亮,封硯初便已經(jīng)帶領(lǐng)大軍出發(fā)。一路上遇到不少零星劫掠的安懷賊人,都已被順手解決。
山陽城,因臨近安懷部,所以比漠陽縣還要大些,城墻也更加堅固,起碼不是土墻。但同時,也是抵抗最激烈的,城中百姓紛紛上墻抵抗,死傷不少。
而山陽縣令是寒州幾個縣令里頭最慘烈的一個。對方原是抱著希望堅守城池,本就守得艱難,可郭文行的行為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終英勇就義。
無論對方平日為官如何,可單單領(lǐng)著衙役與百姓堅守好幾日,殉城而亡,就值得敬重。
安懷賊人已掠奪過此地,知道干守著沒用;所以當(dāng)封硯初領(lǐng)兵來到山陽城,城門大開著,里頭幾乎成了一座空城,到處都是尸體,男人,老人,孩童……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那高高的桅桿,上面掛著好幾個頭顱,那是山陽縣令,縣尉,縣丞等好幾位官員的。
此刻,他心中的恨意達到了頂峰,卻用最平靜的語氣說道:“取下來,找到尸身妥當(dāng)安葬,并收集百姓尸身,搜尋城中是否還有活著的人。”
“是。”趙章與楚君瀾兩人的聲音分外沉重。
周遭除了烏鴉的叫聲,只剩下一片寂靜。
面對這個場景,沒有一人說話,都默默領(lǐng)命做著自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