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上的風卷著枯葉在兩人腳邊打轉。
葉塵握劍的手紋絲不動，七絕劍尖距離老者咽喉僅有三寸。
老者卻恍若未覺，依舊笑瞇瞇地看著他，渾濁的眼底似有星辰流轉。
\"天機閣的人？\"
葉塵聲音冷冽如霜，\"你們抓了我父親。\"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混沌之力在經脈中奔涌，隨時準備爆發。
身后蘇清雪也已握住玄冰劍，冰寒劍氣在周身繚繞。
麻衣老者輕嘆一聲，竹杖輕輕點地：\"年輕人火氣太盛。老朽若是來抓你的，方才傳送落地的瞬間，你們就已經是階下囚了。\"
葉塵瞳孔微縮。
這老者竟能精準預判他們的傳送落點？
\"師弟...\"
蘇清雪低聲道，\"他身上的氣息很古怪，似有若無...\"
葉塵自然也察覺到了。
這老者看似毫無修為，但那種返璞歸真的感覺，反而更加危險。
他緩緩收劍，卻未歸鞘：\"前輩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
老者咳嗽兩聲，從懷中取出一塊青銅羅盤，\"葉震天如今在天機閣'觀星臺'作客，性命無虞。老朽此來，是給你指條明路。\"
羅盤上星光點點，竟與天上星辰交相呼應。
葉塵目光一凝，認出這是天機閣獨有的\"星軌盤\"，據說能推演天機。
\"明路？\"
葉塵冷笑，\"抓我父親，再假惺惺指路？\"
老者不以為忤，枯瘦的手指在羅盤上輕輕一劃。
霎時間，無數星光匯聚成一條蜿蜒路徑，直指天闕城方向。
\"玄天秘境三日后開啟，唯有葉家血脈能打開核心禁制。天機閣請葉震天前去，本意是合作。\"
老者抬頭，目光突然變得銳利，\"但凈世盟橫插一手，事情就復雜了。\"
葉塵心頭一震。
果然與玄天秘境有關！
\"凈世盟與天機閣不是一丘之貉？\"
他故意試探。
老者聞言竟露出譏諷之色：\"天機閣雖不算什么名門正派，卻也不屑與那群偽君子為伍。\"
他頓了頓，\"葉小子，你母親蓮心仙子當年被凈世盟所擒，如今你父親又卷入漩渦，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竹杖突然重重頓地，一道無形屏障將三人籠罩。
老者聲音陡然壓低：\"凈世盟在下一盤大棋，他們要的不是玄天秘境，而是……\"
\"轟隆！\"
九天之上一道金色雷霆劈落，精準擊中屏障。
老者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后面的話竟被天道之力生生截斷！
葉塵大駭。
言出法隨，天降雷罰？
這老者要說的事竟涉及天道禁忌！
\"咳咳...罷了，有些事現在說不得。\"
老者擦去血跡，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塞給葉塵，\"這是玄天秘境的地圖，核心禁制處有你母親留下的東西。\"
葉塵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發現里面不僅有詳盡地圖，還有幾處特殊標記，其中一處赫然寫著\"蓮心\"二字。
\"為什么幫我？\"
葉塵直視老者雙眼。
老者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三十年前，老朽欠蓮心仙子一條命。今日指點你，算是還了這份因果。\"
他轉身欲走，又停住腳步：\"對了，凈世盟的'天罰尊者'已經鎖定這片區域，最多半個時辰就會找到這里。你們最好...\"
話音未落，老者身影已如泡影般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地上那枚被踩碎的枯葉，證明剛才并非幻覺。
\"師弟，此人可信嗎？\"
蘇清雪憂心忡忡地問。
葉塵收起玉簡，眉頭緊鎖：\"七分真三分假。不過父親在天機閣的消息應該不假，否則沒必要專門來設局。\"
他忽然想起什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傳訊玉符，這是離開南域前父親留給他的。
玉符此刻微微發燙，隱約有靈光流轉。
\"父親還活著！\"
葉塵精神一振。
玉符中的血脈感應做不得假，至少證明父親性命無憂。
蘇清雪也松了口氣：\"那我們現在...\"
\"先去天闕城。\"
葉塵目光堅定，\"不過得換個身份。\"
他取出混沌鼎，鼎老的聲音立刻響起：\"小子，想易容換息？\"
\"不錯。\"
葉塵點頭，\"凈世盟既然下了通緝令，我們這樣進城等于自投羅網。\"
鼎老嘿嘿一笑：\"簡單。混沌鼎內有一門'千幻訣'，配合混沌之氣，足以瞞過法相境以下的探查。\"
片刻后，兩道灰光閃過。
葉塵變成了一個面容蠟黃的中年書生，氣息也降至靈海境；蘇清雪則化作一個相貌平平的青衣女子，連玄冰劍都被偽裝成普通鐵劍。
\"這...\"
蘇清雪看著水鏡中的自已，驚訝地摸了摸臉，\"連觸感都變了。\"
葉塵也很滿意：\"混沌之氣模擬的偽裝，除非遇到法相境大能親自探查，否則很難識破。\"
他忽然想起什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衣物換上：\"這是莫城主給的客卿服飾，正好用來掩飾身份。\"
收拾妥當，兩人正要動身，遠處天際突然傳來一陣轟鳴。
抬頭望去，只見數道金光劃破長空，正在四處搜尋。
\"來得真快。\"
葉塵冷笑，\"師姐，我們走。\"
《太虛步》施展到極致，兩人身影如清風般掠過山野，朝著天闕城方向疾馳。
途中葉塵特意繞開官道，專挑人跡罕至的小路。
兩個時辰后，天闕城巍峨的輪廓已遙遙在望。
這座城池比天風城大了十倍不止，城墻高達百丈，通體由青玄石砌成，表面刻滿防御陣紋。
城樓上旌旗招展，一隊隊身著銀甲的修士來回巡視，氣勢森嚴。
\"好強的守衛。\"
蘇清雪低聲道，\"進城恐怕不容易。\"
葉塵也微微皺眉。
城門口排著長隊，每個入城者都要經過一面青銅古鏡的照射，顯然是在排查通緝犯。
正思索對策，身后官道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隊車駕緩緩駛來，拉車的竟是四頭通體雪白的獨角獸，車上旗幟繡著\"萬象\"二字。
\"萬象樓的車隊！\"
有人驚呼，\"快讓開！\"
人群慌忙避讓。
葉塵目光一閃，拉著蘇清雪退到路邊，神識卻悄然探向車隊。
居中那輛華貴的車駕里，坐著一個錦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修為在真元境巔峰，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塊玉佩。
車駕兩側各有四名護衛，清一色神通三重修為。
\"機會來了。\"
葉塵傳音給蘇清雪，\"萬象樓在中州勢力不小，借他們的掩護進城最安全。\"
他暗中催動混沌鼎，一縷灰氣悄無聲息地附著在車隊最后一輛貨車上。
這縷混沌之氣極為隱蔽，既能掩蓋氣息，又能制造輕微的幻象，讓守衛忽略檢查。
車隊暢通無阻地駛向城門。
守衛見到萬象樓旗幟，果然恭敬行禮，連青銅古鏡都調轉了方向。
\"站住！\"
突然，一個銀甲統領攔住車隊，\"奉天機閣令，今日所有入城者必須嚴查！\"
車駕窗簾掀起，錦衣少年不耐煩地探出頭：\"瞎了你的狗眼！連我萬象樓的車也敢攔？\"
銀甲統領不卑不亢：\"蕭公子見諒，實在是...\"
\"滾開！\"
蕭公子甩出一塊令牌，\"耽誤了小爺去'天香樓'的時辰，你擔待得起？\"
令牌上\"萬象\"二字熠熠生輝，背面還刻著一座小樓圖案。
銀甲統領見到令牌，臉色微變，終于揮手放行。
葉塵二人趁機混在車隊末尾，順利通過城門。
就在他們踏入城內的瞬間，懷中玉簡突然微微一熱。
\"有反應了...\"
葉塵心神一震，\"玄天秘境的入口果然在城中！\"
天闕城街道寬闊，兩側店鋪林立，行人如織。
萬象樓車隊拐過幾個彎，最終停在一座九層高樓前。
樓前匾額上\"萬象樓\"三個大字龍飛鳳舞，隱隱有道韻流轉。
葉塵正要離開，突然聽見那蕭公子對護衛道：\"去查查，最近有沒有南域來的修士，特別是姓葉的。\"
\"公子為何突然...\"
\"少問多做。\"
蕭公子冷哼，\"剛才城門處那縷異常波動，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小爺的'通靈之體'。\"
葉塵心頭一凜。
這紈绔子弟竟有特殊體質？
幸好對方似乎只是懷疑，并未確定。
他拉著蘇清雪迅速隱入人群，同時傳音道：\"先找地方落腳，晚上再去探探萬象樓的底細。\"
轉過幾條街，二人選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
房間雖簡陋，卻勝在清凈。
葉塵布下隔絕陣法，這才取出玉簡仔細研究。
玉簡中的地圖顯示，玄天秘境入口就在天闕城中心的\"天機廣場\"下方。
那里有一座上古祭壇，每甲子開啟一次。
而三天后，正是下一個甲子之期。
\"師弟，你看這里。\"
蘇清雪指著地圖邊緣一處小標記，\"這符號像是某種封印。\"
葉塵凝神看去，發現那標記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蓮心留，待塵兒親啟。
\"母親...\"
他手指微微顫抖。
當年母親被凈世盟抓走時，他才五歲。
如今終于有機會接觸到母親留下的信息，饒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禁心潮澎湃。
鼎老突然出聲提醒：\"小子，有人窺探！\"
葉塵瞬間收斂情緒，七絕劍無聲出鞘。
幾乎在同一時刻，窗外傳來一聲輕笑：
\"葉公子好敏銳的靈覺。\"
窗簾無風自動，一個身影飄然而入。
正是日間那萬象樓的蕭公子！
只是此刻他臉上輕浮之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超然物外的氣質。
\"是你？\"
葉塵劍鋒直指對方咽喉，\"怎么識破偽裝的？\"
蕭公子不慌不忙地舉起手中一塊青色玉佩：\"不是我看破的，是它。\"
玉佩上浮現出淡淡青光，隱約與葉塵體內的混沌之氣產生共鳴。
\"通靈玉？\"
鼎老驚訝道，\"這小子竟有這等寶物！\"
蕭公子微微一笑：\"葉公子不必緊張。在下蕭明遠，萬象樓少主。此來是想與你做筆交易。\"
\"什么交易？\"
葉塵仍未收劍。
蕭明遠直視葉塵雙眼：\"我幫你救父，你助我取一件玄天秘境中的寶物。\"
房間內一時寂靜。
窗外，天闕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