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陰冥谷那片死寂之地,四周重新被瑰麗流轉的七彩霞光填滿。
光線穿過稀薄霧氣,折射出迷離光暈,空氣清新微涼,帶著淡淡草木清香,與谷中腐朽血腥形成鮮明對比。
葉塵牽著蘇清雪,沿著黑色鐵牌指引的微弱波動方向前行。
鐵牌上那點暗紅光斑在石屋炸毀后變得黯淡飄忽,但并未徹底熄滅,依舊頑強指向祖庭更深處。
葉塵推測,那可能是一個更核心的匯合點,或是萬魂殿此次圖謀的最終目標所在。
兩人身形在霞光中穿梭,速度不快不慢。
葉塵永劫境九重巔峰的神識鋪展到極限,時刻警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
方才幽影閣那人的短暫現身,讓他心中警惕更甚。
這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如同毒蛇,不知何時便會發動致命一擊。
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霞光忽然變得異常濃郁璀璨,如同一片七彩汪洋橫亙在前。
霞光流轉間,隱隱有無數細微符文生滅,散發出玄奧道韻。
空氣中靈氣濃度陡增,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體內靈力活躍。
“前方有道韻匯聚之地。”
葉塵停下腳步,目光穿透濃郁霞光,看到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
那里霞光如瀑布垂落,在地面流淌匯聚,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緩緩旋轉的七彩漩渦。
每個漩渦中心,都有一點或數點格外明亮的光斑,散發出的道韻各不相同,或凌厲,或厚重,或縹緲,或冰寒。
這是一處比之前靜悟區規模更大、道韻更精純的天然悟道點。
蘇清雪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太陰寒意與無相變幻之意,美眸微亮。
“塵哥,此處似乎有契合我之道韻。”
葉塵點頭,他也感知到這片區域蘊含的道韻極其豐富,其中幾種與自身混沌大道隱隱共鳴。
更重要的是,在此地深處,他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卻源自混沌至尊鼎的微弱牽引。
那感覺,與之前在道紋石附近有些相似,但更為清晰明確。
“鐵牌指引方向,也途經此地。”
葉塵攤開手掌,黑色鐵牌上那點暗紅光斑,此刻跳動方向,正是這片霞光汪洋的深處。
“看來,萬魂殿的目標,或許也與此地有關。我們進去看看,你也可借此感悟,穩固修為。”
兩人踏入濃郁霞光之中。
七彩光芒如水波蕩漾,將兩人身形包裹。
一進入其中,便覺四面八方皆有柔和卻堅韌的道韻之力涌來,如同置身于道法海洋。
尋常修士在此,需運轉靈力抵抗,方能站穩。
但對葉塵與蘇清雪而言,這些道韻之力非但不是阻礙,反而如魚得水。
葉塵心念微動,混沌靈力自行流轉,與周圍道韻交融,竟能引動部分霞光主動避讓,形成一條通道。
蘇清雪太陰靈力流轉,也與那些冰寒縹緲的道韻產生共鳴,身周月華與霞光交織,相得益彰。
他們沿著霞光流淌的軌跡,向深處走去。
沿途可見那些七彩漩渦,大小不一,有些僅尺許方圓,有些則大如池塘。
漩渦中心的光斑明滅不定,散發出的道韻吸引著霞光中游離的法則碎片,形成一個個天然的法則“泉眼”。
葉塵神識掃過幾個漩渦,發現這些漩渦并非死物。
其中法則碎片雖然零散,但若修士悟性足夠,靜心感悟,確能從中領悟到相應法則的皮毛,甚至引動法則共鳴,加深自身道行。
不過,這些漩渦對他目前境界而言,幫助有限。
他需要更核心、更本質的東西。
隨著深入,霞光越發濃郁,幾乎凝成實質。
視線受阻,神識也受到壓制,只能探查周身五丈范圍。
但那種源自混沌至尊鼎的牽引感,卻越發清晰。
忽然,前方霞光一陣劇烈涌動,傳來靈力碰撞的轟鳴與妖獸嘶吼之聲。
葉塵眼神微凝,身形一晃,已帶著蘇清雪掠至一處較高的霞光“浪頭”之上,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百丈外,一片較為開闊的霞光平臺上,正爆發著一場激戰。
交戰雙方,一方是三名修士。
為首一名藍袍中年,手持一桿冰藍長槍,槍影重重,寒氣四溢,修為永劫境四重巔峰。
左側是一名身材矮胖、手持雙錘的黃衣漢子,永劫境四重中期。
右側則是一名手持羽扇、作書生打扮的青衫男子,永劫境四重初期。
三人背靠背,結成戰陣,正與一群怪物廝殺。
那群怪物形如巨蜥,通體覆蓋七彩鱗甲,體長丈許,四肢粗壯,爪牙鋒利。
它們能在霞光中自由穿梭,行動迅捷,口中能噴吐七彩光柱,威力不俗。
數量足有二十余頭,每一頭氣息都相當于永劫境二三重。
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能借助周圍濃郁霞光隱匿身形,發動偷襲,防不勝防。
此刻,那三名修士已陷入苦戰。
藍袍中年長槍雖利,寒氣也能略微遲緩怪物動作,但怪物數量太多,且皮糙肉厚,七彩鱗甲防御驚人,他的槍勁往往只能在鱗甲上留下淺痕。
矮胖漢子雙錘勢大力沉,砸得怪物東倒西歪,但自身也被怪物噴吐的光柱擦中,衣衫焦黑,嘴角溢血。
青衫書生羽扇揮舞,發出道道風刃,切割怪物,但效果有限,反而被兩頭怪物近身,逼得手忙腳亂。
地面上,已躺著三四頭怪物尸體,鱗甲破碎,七彩血液流淌,但顯然三名修士也付出了代價,靈力消耗巨大,身上帶傷,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是‘七彩霞蜥’,此地特有的妖獸,以霞光與法則碎片為食,鱗甲堅固,能噴吐霞光攻擊,擅長隱匿。”
葉塵一眼認出那些怪物來歷。
他在萬象門提供的祖庭外圍資料中看到過相關記載。
這種妖獸通常群居,領地意識極強,對闖入其領地的修士會發起不死不休的攻擊。
眼看一頭七彩霞蜥從側面霞光中突兀竄出,利爪直掏青衫書生后心,而書生正被正面兩頭霞蜥纏住,難以回防。
藍袍中年怒吼一聲,長槍奮力蕩開面前兩頭霞蜥,想要救援,卻被另外三頭霞蜥死死纏住。
矮胖漢子也被四五頭霞蜥圍住,雙錘揮舞得風雨不透,卻無力他顧。
青衫書生察覺背后惡風,臉色煞白,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月白色劍光,如九天垂落的月光,無聲無息劃破濃郁霞光,精準點在那頭偷襲霞蜥的眉心。
噗!
劍光沒入,那霞蜥前沖的勢子猛然僵住,眉心鱗甲出現一個細小孔洞。
隨即,它眼中兇光迅速黯淡,身軀轟然倒地,七彩血液從孔洞中汩汩流出。
青衫書生死里逃生,駭然回頭,只見不遠處霞光中,一道月白身影持劍而立,清冷如仙,正是蘇清雪。
蘇清雪一劍得手,并未停留,身形一晃,化作數道月白幻影,殺入戰團。
她手中長劍揮灑,月華劍罡縱橫切割,每一劍都精準點向霞蜥防御相對薄弱的關節、眼窩、口鼻等處。
她身法飄忽,配合幻月遁空步,在霞光中穿梭自如,那些霞蜥噴吐的七彩光柱往往只能擊中殘影。
嗤嗤嗤!
劍光過處,又有三頭霞蜥要害中劍,哀嚎倒地。
藍袍中年三人壓力驟減,精神大振。
雖然不知這突然出現的女修是何來歷,但顯然是友非敵。
他們奮力反擊,與蘇清雪配合,很快又斬殺數頭霞蜥。
剩余霞蜥見勢不妙,發出尖銳嘶鳴,紛紛鉆入周圍霞光中,隱匿遁走,轉眼消失不見。
平臺上,只留下七八頭霞蜥尸體,七彩血液將地面霞光染得一片斑駁。
藍袍中年三人喘著粗氣,身上帶傷,靈力消耗巨大。
他們看向收劍而立的蘇清雪,連忙上前抱拳。
“多謝仙子援手之恩!”
藍袍中年感激道,“在下寒濤域韓立,這兩位是我師弟,黃山、青書。若非仙子出手,我等今日恐怕要葬身于此。”
蘇清雪微微頷首,清冷道:“舉手之勞。”
她目光轉向葉塵所在方向。
葉塵此時也飄身落下,來到蘇清雪身旁。
韓立三人見到葉塵,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測、如淵似海的氣息,心中俱是一凜。
他們雖無法準確判斷葉塵修為,但絕對遠在他們之上。
而且看蘇清雪對此人的態度,顯然是以他為主。
“這位是……”
韓立小心翼翼問道。
“我道侶,葉塵。”
蘇清雪簡單介紹。
韓立三人連忙再次行禮:“見過葉前輩。”
葉塵目光掃過三人,點了點頭。
“三位道友不必多禮。不知三位為何在此與霞蜥群激戰?”
韓立苦笑一聲,指了指平臺深處。
“不瞞前輩,我等是為那‘霞光道紋石’而來。”
他指向平臺盡頭,那里霞光格外濃郁,隱約可見一塊丈許高、通體晶瑩、表面流淌七彩霞光的奇石。
“那石頭周圍霞光道韻最為精純,我等本想靠近感悟,卻不料驚動了守護在此的霞蜥群,被圍攻至今。”
葉塵順著方向望去,神識穿透濃郁霞光,落在那塊霞光道紋石上。
石頭表面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紋路,紋路隨著霞光流淌而明滅變化,散發出玄奧道韻。
這種道紋石,是霞光與法則常年匯聚凝結而成,對感悟霞光中蘊含的法則有極大助益,價值不菲。
不過,這塊道紋石雖然不錯,但比起葉塵之前在靜悟區見到的那塊蘊含混沌道主留痕的道紋石,卻是天壤之別。
“既是三位發現之物,我等不會染指。”
葉塵淡淡道,“清雪,我們走吧。”
蘇清雪點頭,她對那霞光道紋石興趣不大,其中蘊含的道韻雖與她功法有部分契合,但并非必需。
韓立三人聞言,松了口氣,同時又有些慚愧。
對方實力遠勝已方,若想強奪,他們根本無力反抗。
但對方卻如此磊落,反而讓他們有些過意不去。
“前輩且慢。”
韓立忽然開口,似有猶豫,但咬了咬牙,還是說道。
“前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等之前探查此地時,曾發現那霞光道紋石后方,有一處隱秘裂縫,裂縫深處隱隱有極其古老晦澀的道韻散發,似乎與霞光本源有關。”
“只是裂縫周圍有天然禁制,我等實力低微,無法深入探查。前輩實力高深,或可前往一觀,或許有所收獲。”
葉塵聞言,目光再次投向那塊道紋石后方。
神識仔細探查,果然在濃郁霞光掩蓋下,發現了一道極其隱蔽的空間裂縫。
裂縫只有尺許寬,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裂縫周圍霞光扭曲,形成天然屏障,尋常神識難以察覺,即便察覺,也會被那扭曲霞光阻擋。
更重要的是,葉塵感應到,混沌至尊鼎傳來的那一絲微弱牽引,正是源自那道裂縫深處!
“多謝告知。”
葉塵對韓立三人點了點頭,算是承了這份情。
韓立三人連忙道不敢,目送葉塵與蘇清雪向著道紋石后方走去。
兩人來到道紋石旁,七彩霞光如水流淌,道韻撲面。
葉塵目光落在那道隱蔽裂縫上,神識嘗試探入,卻被裂縫周圍扭曲的霞光屏障阻擋。
那屏障并非人為布置,而是此地濃郁霞光與空間之力自然形成,蘊含某種奇異法則,極難強行破開。
蘇清雪也嘗試以神識探查,同樣受阻。
“這屏障,似乎排斥一切非霞光本源之力。”
蘇清雪蹙眉道。
葉塵沉吟片刻,心念微動,丹田內混沌至尊鼎輕震,一縷精純的混沌靈力涌出,在他指尖凝聚。
混沌靈力包容萬物,可演化萬法。
他嘗試以混沌靈力模擬周圍霞光道韻的頻率與波動。
指尖那縷混沌靈力顏色開始變幻,逐漸泛起七彩光澤,氣息也變得與周圍霞光一般無二。
葉塵屈指一彈,這縷模擬霞光道韻的靈力射向裂縫周圍的扭曲屏障。
靈力觸及屏障,屏障微微蕩漾,并未排斥,反而將那縷靈力吸納進去。
“可行。”
葉塵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伸手握住蘇清雪的手腕,低聲道:“收斂自身靈力波動,以我靈力為引。”
蘇清雪會意,放松身體,任由葉塵的混沌靈力包裹周身。
葉塵催動混沌至尊鼎,更多混沌靈力涌出,將他與蘇清雪兩人完全包裹,并模擬出與周圍霞光一般無二的頻率波動。
頓時,兩人仿佛化作了兩團人形霞光,氣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葉塵邁步,走向那道裂縫。
裂縫周圍的扭曲霞光屏障,在觸及兩人體表模擬的霞光靈力時,如同水波般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兩人先后踏入裂縫之中。
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裂縫內部并非想象中狹窄黑暗,反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由純凈七彩霞光構成的通道。
通道四壁光滑,霞光流轉,無數細微的法則符文在光壁中明滅生滅,散發出濃郁到極致的道韻。
此處霞光之精純,遠超外界,吸一口氣,都覺法則碎片涌入肺腑,與自身靈力交融。
通道斜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那股源自混沌至尊鼎的牽引感,在這里變得格外清晰強烈。
葉塵與蘇清雪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與期待。
“小心些。”
葉塵低聲道,率先向下走去。
蘇清雪緊隨其后。
通道蜿蜒,似乎通往祖庭外圍的更深處。
四周霞光道韻雖濃,卻并無其他危險氣息。
唯有那牽引感,如同燈塔,指引方向。
前行約百丈,通道豁然開朗,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霞光洞窟。
洞窟高達數十丈,方圓百丈,四壁與穹頂皆由純凈霞光凝結而成,光滑如鏡。
洞窟中央,懸浮著一團磨盤大小、緩緩旋轉的七彩光團。
光團核心,是一塊巴掌大小、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七彩星河流轉的奇異晶石。
晶石散發出的霞光道韻,精純浩瀚,遠超外界任何一處。
僅僅是看上一眼,便覺目眩神迷,神魂仿佛都要被吸入其中。
更讓葉塵心神震動的是,混沌至尊鼎傳來的牽引感,正是源自這塊七彩晶石!
而在這晶石下方,盤坐著兩道身影。
左側一人,身穿灰袍,身形瘦削,背對入口,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晦澀深沉,隱隱給葉塵帶來一絲壓力。
此人的修為,至少是永劫境七重以上!
右側一人,則是一名身穿黑袍、面容陰鷙的老者。
老者雙眼緊閉,雙手掐訣,周身有灰黑色氣流繚繞,與周圍純凈霞光格格不入,充滿陰邪死寂之意。
他的氣息,也達到了永劫境六重巔峰。
在陰鷙老者身前,擺放著一座半尺高的黑色香爐。
香爐中,三柱暗紅色的細香正在燃燒,散發出縷縷淡紅色煙氣。
煙氣升騰,并未擴散,而是如同受到牽引,絲絲縷縷飄向中央那團七彩光團,試圖融入其中。
但七彩光團散發出的純凈霞光,天然排斥著這些紅色煙氣,兩者接觸,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紅色煙氣不斷被凈化消散,卻依舊前赴后繼。
看到那黑色香爐與暗紅細香,葉塵眼神驟然一冷。
引魂香!
黑色鐵牌記憶碎片中提到的東西!
萬魂殿用以定位、并可能對特定目標施加影響的邪物!
而那名陰鷙老者身上的氣息,與之前在陰冥谷斬殺的那些萬魂殿修士同出一源,但更為精純強大。
此人,恐怕是萬魂殿在此地的更高層人物!
至于那名灰袍人,雖然背對而坐,氣息與萬魂殿邪功迥異,但出現在此,與萬魂殿之人共處一洞,絕非善類。
葉塵與蘇清雪的進入,雖然悄無聲息,但洞窟中兩人修為高深,幾乎在瞬間便有所察覺。
陰鷙老者率先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道厲芒,看向入口處。
當他看到葉塵與蘇清雪時,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目光落在蘇清雪身上,眼中貪婪與炙熱毫不掩飾。
“太陰無相之基……竟然送上門來了。”
陰鷙老者聲音沙啞干澀,如同夜梟啼哭。
“老夫乃萬魂殿執事,幽骨。小子,將你身邊女娃獻上,老夫或可饒你不死。”
而那背對而坐的灰袍人,也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平凡無奇的中年面容,眼神淡漠,看向葉塵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他并未開口,但身上那股永劫境七重以上的威壓,已如同無形山岳,彌漫開來,籠罩整個洞窟。
洞窟內氣氛驟然緊繃,殺機暗涌。
葉塵將蘇清雪護在身后,目光掃過幽骨執事與那灰袍人,最后落在那中央懸浮的七彩晶石上。
他能感覺到,混沌至尊鼎對那晶石的渴望。
看來,免不了一場惡戰了。
葉塵緩緩抬起右手,混沌靈力在掌心匯聚,化作一柄三尺長的灰色氣劍。
劍尖斜指地面,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要戰,便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