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處的通道并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如同巨大生物的腸道。
四壁依舊是純凈霞光凝結,但光芒比之前暗淡許多,透著一股深沉的靜謐。
空氣中殘留的霞光道韻依舊精純,卻不再活躍,反而有種沉淀下來的厚重感。
葉塵與蘇清雪并肩而行,腳步聲在寂靜的通道中回響。
方才霞光灌體與連番激戰,雖然收獲巨大,但也消耗了兩人不少心神。
此刻,兩人都保持著警惕,神識外放,探查著前方未知的黑暗。
葉塵掌心,那枚得自霞光洞窟的七彩晶石微微發熱,散發出柔和光暈,與通道深處某種存在隱隱呼應。
黑色鐵牌上的暗紅光斑,此刻跳動得異常微弱,幾乎難以察覺,但指向與晶石的感應方向一致。
“塵哥,方才你斬殺墨云尊者,可曾察覺異常?”
蘇清雪低聲問道。
她總覺得,那墨云尊者最后關頭突然放棄抵抗求饒,有些蹊蹺。
以他永劫境九重巔峰的傲氣,即便不敵,也應死戰到底才是。
葉塵目光沉靜,回想最后那一指。
“他道心已破,被死亡恐懼所攝。”
“而且,我能感覺到,他體內似乎潛伏著一絲極其隱晦的陰邪魂力,與萬魂殿氣息同源,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古老,更詭異。”
“不過,在我劍指下,連同他的神魂,都已徹底湮滅。”
蘇清雪聞言,心中微凜。
墨云尊者體內竟有疑似萬魂殿的潛伏力量?
是合作時被種下,還是他本就與萬魂殿有更深瓜葛?
這萬魂殿,當真無孔不入。
兩人不再多言,繼續前行。
通道越來越窄,最后僅容一人通過。
前方傳來“汩汩”的流水聲,聲音空洞悠遠,仿佛來自地底深處。
轉過一個急彎,眼前豁然開朗。
通道盡頭,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高達百丈,方圓數百丈,頂部垂下無數七彩鐘乳石,石尖滴落著散發著微光的七彩液體,匯入下方一個寬闊的七彩湖泊之中。
湖水并非靜止,而是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七彩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散發出磅礴浩瀚、卻又混亂狂暴的法則波動。
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水汽,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各種法則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哪里是湖泊,分明是一個由精純的七彩靈液與無數法則碎片匯聚而成的“法則之池”!
而且,池中的法則并非單一霞光法則,而是包羅萬象,金木水火土、風雷冰光暗……
甚至時間、空間等至高法則的氣息,都隱約可辨。
只是這些法則碎片狂暴無序,彼此沖突碰撞,在漩渦中激蕩起無數細小的能量亂流,發出刺耳的尖嘯。
溶洞的四壁與穹頂,不再是霞光凝結,而是覆蓋著一種暗金色的、布滿天然玄奧紋路的巖石。
紋路蜿蜒扭曲,仿佛記載著天地至理,散發出古樸蒼茫的氣息。
葉塵的目光,第一時間被溶洞中央,七彩漩渦正上方懸浮的一物所吸引。
那是一塊約莫丈許高、通體暗金、形狀不規則的巨石。
巨石表面布滿與洞壁相似的天然紋路,但更加繁復深邃,隱隱有混沌氣流流淌。
巨石靜靜懸浮,任由下方狂暴的法則漩渦沖刷,巋然不動,反而散發出一種鎮壓八荒、定鼎乾坤的磅礴道韻。
而葉塵丹田內的混沌至尊鼎,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與歡鳴!
那種牽引感,強烈到幾乎要破體而出!
“混沌道紋石!”
葉塵低語,眼中精光爆射。
這才是他真正追尋的目標!
之前在靜悟區見到的那塊道紋石,不過是沾染了混沌道主一縷氣息的邊角料。
而眼前這塊,才是真正的混沌道主留痕所化!
其中蘊含的混沌大道真意,對混沌至尊鼎,對他自身,都有著無法估量的價值!
蘇清雪也被那暗金石頭的道韻所震撼,她雖不修混沌大道,但也能感受到那石頭散發出的至高無上的氣息,仿佛是一切道與法的源頭。
然而,想要接近那塊混沌道紋石,卻非易事。
七彩湖泊中的法則漩渦,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狂暴波動。
那些沖突碰撞的法則碎片與能量亂流,足以將任何貿然闖入的永劫境修士撕成碎片。
即便是無相境強者,恐怕也要小心翼翼。
更讓葉塵眉頭微皺的是,溶洞內并非只有他們兩人。
在湖泊邊緣,靠近左側洞壁的一處凸起巖石上,盤坐著一名白衣老者。
老者鶴發童顏,面色紅潤,雙目微闔,周身有淡淡的白色光暈流轉,氣息平和悠長,卻深不可測。
葉塵神識掃過,竟如泥牛入海,無法探查其具體修為,但那種隱隱的壓迫感,絕不弱于之前的墨云尊者,甚至……可能更強!
而在湖泊右側,一塊巨大的暗金色礁石上,則站著三人。
為首是一名身穿赤紅長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眉心有一道火焰印記,氣息熾烈霸道,赫然也是永劫境九重巔峰。
他身后站著兩名老者,一高一矮,氣息皆在永劫境八重左右,顯然是其隨從。
三人的目光,同樣緊緊盯著漩渦上方的混沌道紋石,眼神熾熱。
白衣老者與赤袍中年,顯然也察覺到了葉塵二人的到來。
白衣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似乎毫不在意。
赤袍中年則轉頭瞥了葉塵一眼,目光在其身上停留一瞬,尤其在感受到葉塵那毫不掩飾的永劫境九重巔峰氣息時。
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隨即又恢復冷漠,重新看向混沌道紋石,仿佛葉塵二人只是無關緊要的過客。
“寒月宮大長老,白眉。赤焚宗宗主,焚天。”
蘇清雪在葉塵耳邊低語,認出了那兩人身份。
寒月宮曾試圖控制她,關系微妙。
赤焚宗則與葉塵有仇,其真傳弟子赤烈曾死于葉塵之手。
葉塵點頭,心中了然。
混沌道主留痕現世,果然引來了真正的大勢力。
寒月宮與赤焚宗,皆是真界一方霸主,其實力遠非萬魂殿那等邪宗可比。
尤其是那白眉,給葉塵的感覺,比焚天更加危險。
此刻,溶洞內的氣氛微妙而緊繃。
三方勢力,彼此忌憚,目標卻都是那混沌道紋石。
誰先動手,都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然而,混沌至尊鼎的渴望越來越強烈,葉塵能感覺到,那塊道紋石對他突破無相境,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不能再等。
“清雪,你留在此處,以月華護體,莫要靠近湖泊。”
葉塵沉聲囑咐。
前方法則漩渦太過危險,蘇清雪修為尚淺,不宜涉險。
蘇清雪知道輕重,點頭道:“塵哥小心。”
葉塵不再猶豫,邁步向前,走向七彩湖泊。
他的動作,立刻引起了白眉與焚天的注意。
焚天冷哼一聲,并未阻止,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譏誚。
在他看來,葉塵此舉無異于找死。
那法則漩渦的恐怖,他深有體會,方才他嘗試以神識探查,都差點被狂暴的法則亂流傷及神魂,更別提肉身進入了。
白眉依舊閉目,仿佛入定,但周身那層白色光暈,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葉塵走到湖泊邊緣,腳下是溫潤的七彩靈液。
他沒有絲毫停頓,一步踏出,竟直接凌空走向湖泊中央的漩渦上空!
這一步踏出,仿佛觸動了某種禁制。
下方原本緩緩旋轉的七彩漩渦,驟然加速!
狂暴的法則亂流如同被激怒的蟒群,轟然向上卷起,化作一道道七彩斑斕、卻充滿毀滅氣息的法則罡風,朝著葉塵席卷而去!
罡風過處,空間扭曲,發出刺耳的尖嘯,其中蘊含的金銳之氣可撕裂法寶,寒冰之力能凍結神魂,烈焰之威能焚燒萬物……
各種屬性沖突的法則碎片混雜在一起,威力倍增!
焚天眼中譏誚更濃,仿佛已經看到葉塵被法則罡風撕碎的場景。
白眉也終于睜開雙眼,那是一雙清澈如嬰兒、卻又深邃如古潭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葉塵。
面對這足以絞殺普通永劫境九重的法則罡風,葉塵神色不變。
他心念一動,丹田內混沌至尊鼎轟然震顫!
一股灰蒙蒙的混沌氣流自他體內涌出,瞬間籠罩周身三丈范圍。
氣流看似稀薄,卻蘊含著至高無上的混沌道韻,仿佛萬法之源,萬道之始。
那狂暴襲來的七彩法則罡風,撞入混沌氣流范圍,如同百川歸海,竟紛紛被混沌氣流吞噬、同化、煉化!
無論何種屬性的法則碎片,在混沌道韻面前,都失去了原本的暴戾,變得溫順,被混沌至尊鼎吸收,轉化為精純的混沌靈力與法則感悟,反哺葉塵。
葉塵腳踏虛空,步伐沉穩,一步步朝著漩渦中心的混沌道紋石走去。
狂暴的法則罡風,非但不能傷他分毫,反而成了他前進的助力與養分!
焚天臉上的譏誚瞬間僵住,化為難以置信的震驚。
“混沌之氣?他竟能駕馭混沌之氣?”
混沌大道,乃是最神秘至高的大道之一,傳聞早已失傳,此子如何能掌握?
白眉眼中也閃過一絲異彩,看著葉塵周身那灰蒙蒙的氣流,低聲自語:
“混沌道韻……看來傳言非虛,混沌道主,確有其傳承者現世了。”
葉塵無視兩人的反應,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集中在不遠處的混沌道紋石上。
越是靠近,混沌至尊鼎的渴望越是強烈,他自身對混沌大道的感悟也越發清晰。
那層阻隔在永劫境與無相境之間的壁壘,裂紋越來越多,幾乎要徹底崩碎。
終于,他踏上了漩渦中心的上空,與那塊暗金色的混沌道紋石,僅有十丈之遙。
就在他準備伸手攝取道紋石的剎那,異變陡生!
下方狂暴的七彩漩渦,仿佛被徹底激怒,猛地向內收縮,隨即轟然炸開!
不是能量爆發,而是所有的法則碎片、七彩靈液,全部向上噴涌,化作一道直徑數十丈、連接洞頂與湖底的七彩光柱,將葉塵與混沌道紋石同時吞沒!
光柱之中,不再是混亂的法則罡風,而是精純到極點、濃郁到化不開的法則本源潮汐!
各種屬性的法則本源,如同怒海狂濤,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著葉塵體內瘋狂灌注!
這一次的灌注,比之前在霞光洞窟猛烈了十倍、百倍!
同時,那塊混沌道紋石也光芒大放,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如同活了過來,流淌出灰蒙蒙的混沌氣流,與七彩光柱中的法則本源潮汐交融,化作一股更加玄奧、更加磅礴的力量,一同沖向葉塵!
“法則潮汐灌體!混沌道紋共鳴!”
白眉失聲低呼,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露出動容之色。
這是混沌道紋石認可其傳承者,主動助其突破的無上機緣!
也是莫大的考驗,肉身、經脈、神魂若承受不住,立刻便會化為齏粉,魂飛魄散!
焚天更是臉色鐵青,眼中充滿嫉妒與殺意。
如此機緣,竟被這不知名的小子得了!
光柱之中,葉塵只覺眼前一黑,仿佛被卷入了一個法則與混沌交織的狂暴海洋。
無窮無盡、屬性各異的法則本源,以及精純浩瀚的混沌道韻,如同億萬匹脫韁野馬,沖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識海神魂!
劇痛!
難以形容的劇痛從身體的每一處傳來,經脈仿佛要被撐爆,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識海如同被巨錘反復敲擊,嗡嗡作響,神魂搖曳,幾乎要離體而出。
“給我鎮!”
葉塵心中怒吼,混沌大道訣運轉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丹田內,混沌至尊鼎發出震天嗡鳴,鼎身所有紋路盡數點亮,爆發出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
涌入體內的法則潮汐與混沌道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朝著混沌至尊鼎涌去。
鼎口漩渦急速旋轉,來者不拒,盡數吞噬。
鼎內,混沌真界地動山搖,天空顯化出無數法則異象,雷霆轟鳴,烈焰滔天,寒冰封天,颶風肆虐……
大地在擴張,山川在拔高,江河在奔流,世界法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善、壯大!
鼎身也在微微膨脹,古樸的紋路變得更加深邃玄奧,散發出的混沌道韻越發純粹浩瀚。
精純到極致的混沌靈力,以及被混沌道韻梳理過的、清晰無比的法則感悟,如同甘泉涌出,反哺葉塵的肉身與神魂。
那層阻隔境界的壁壘,在如此內外夾擊、磅礴無匹的力量沖擊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咔嚓!
一聲唯有葉塵自已能聽到的碎裂聲,在靈魂深處響起。
永劫境與無相境之間的天塹,破了!
葉塵的氣息,如同壓抑了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
一股凌駕于永劫境之上、帶著無相無定、變幻莫測真意的浩瀚威壓,自七彩光柱中沖天而起,席卷整個溶洞!
威壓所過之處,七彩湖泊波瀾驟起,洞壁暗金巖石嗡嗡震顫,穹頂鐘乳石簌簌抖動。
焚天與其身后兩名老者,臉色驟變,在這股威壓下連連后退,眼中滿是駭然。
突破了!
他竟然在法則潮汐灌體下,直接突破到了無相境!
白眉周身白色光暈劇烈波動,他站起身來,目光緊緊盯著光柱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神情無比凝重。
初入無相境,便有如此威勢?
此子根基之雄厚,簡直聞所未聞!
七彩光柱漸漸黯淡,法則潮汐緩緩退去。
葉塵的身影重新顯現。
他凌空而立,周身衣衫完好,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外放的凌厲鋒芒盡數內斂,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容納萬物,又仿佛空無一物。
氣息縹緲不定,時而如山岳般沉重,時而如清風般無跡可尋。
站在那里,仿佛與周圍空間、與流淌的法則融為一體,卻又獨立于外,超然物上。
無相境一重!
而且,憑借著混沌至尊鼎的吞噬煉化與混沌道紋石的灌頂,他的修為并未停留在初入一重,而是繼續攀升,直接穩固在了無相境一重巔峰!
距離二重,僅有一步之遙!
他抬手一招,那塊光芒內斂的混沌道紋石飛入掌心,觸手溫潤,道韻自生。
他心念一動,將其收入混沌至尊鼎內溫養。
此物對他參悟混沌大道,有持續助益。
葉塵目光落下,掃過湖畔的白眉與焚天。
焚天臉色陰沉如水,眼神閃爍,最終冷哼一聲,帶著兩名老者,身形一晃,竟直接朝著來路通道退去,轉眼消失不見。
葉塵突破無相境,實力暴漲,更有混沌道紋石在手,他自知不敵,果斷選擇退走,毫不拖泥帶水。
白眉則依舊站在原地,與葉塵隔湖相望。
“恭喜葉小友,得證無相,獲混沌至寶。”
白眉開口,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葉塵落下身形,站在湖畔,與白眉相對。
“白眉長老有何指教?”
白眉目光落在葉塵身上,仔細打量片刻,緩緩道:
“小友與寒月宮,有些誤會。蘇仙子之事,乃門下弟子自作主張,宮主并不知情。”
“如今小友既已突破無相,又得混沌道主傳承,前途不可限量。”
“寒月宮愿與小友化干戈為玉帛,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葉塵聞言,眼神微動。
白眉此言,看似示好,實則也是在試探,或者說,是在他突破無相境、展現驚人潛力后的某種妥協與投資。
“過往之事,我可以暫不計較。”
葉塵聲音平淡,“但若寒月宮再有人敢打清雪的主意……”
“絕無下次。”
白眉打斷道,語氣肯定。
“小友盡可放心。另外,宮主托老夫帶話,若小友日后有暇,可往寒月宮一行,或許有關于‘暗濁大劫’之事,可與小友交流一二。”
暗濁大劫!
葉塵心中一凜。
寒月宮果然也知道此劫!
看來,混沌道主的因果,以及這即將到來的大劫,已然牽動了真界諸多頂級勢力的神經。
“我會考慮。”
葉塵不置可否。
白眉也不多言,微微頷首,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于通道之中。
溶洞內,只剩下葉塵與蘇清雪兩人。
蘇清雪快步走到葉塵身邊,美眸中滿是欣喜與驕傲。
“塵哥,你突破無相境了!”
葉塵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永劫境三重的氣息,點頭微笑。
“嗯,僥幸突破。此地道紋石與法則潮汐,對我助益極大。”
他略一感應自身,無相境一重巔峰的修為穩固無比,混沌大道更加精深,對無相真意的領悟也達到了新的高度。
此刻的他,有信心與無相境中期強者一戰,甚至戰而勝之!
“我們也該離開了。”
葉塵看向來路,“無相祖庭外圍的探索,至此也算告一段落。接下來,該處理一下萬魂殿的后續,然后……該去下一域了。”
蘇清雪點頭,握緊葉塵的手。
無論前路如何,她都會跟隨在他身邊。
兩人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通道,向外走去。
身后,七彩湖泊漸漸恢復平靜,只有那暗金色的洞壁,依舊沉默地見證著方才的突破與風云際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