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臺下,風起云涌。
血煞老祖赤紅長袍鼓蕩,周身彌漫出粘稠刺鼻的血腥氣,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哀嚎。
他枯瘦的手掌探出,五指指甲暴漲三寸,漆黑如墨,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直接抓向葉塵面門,爪風凌厲,帶起刺耳的音爆。
“小子,交出傳承,留你全尸!”
幾乎同時,劍無名懷抱的長劍鏗然出鞘,劍身雪亮,寒光刺目。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劍,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刺葉塵后心,劍勢純粹迅疾,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一前一后,兩大無相境高手夾擊!
血煞老祖無相境四重,劍無名無相境三重,皆是能夠越階戰斗的強者,出手狠辣果決,顯然打著速戰速決、搶奪先機的主意。
蘇清雪眸光一寒,月華靈力涌動,便要出手。
葉塵卻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傳音道:“我來。”
面對前后夾擊,葉塵身形未動,只是緩緩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入,仿佛整個觀星臺周圍的厚重靈氣都被他納入胸腹。
他腳下青灰色的天星巖地面,驟然亮起一圈淡淡的土黃色光暈,光暈迅速擴散,籠罩方圓三十丈范圍。
混沌領域,融合玄黃重力!
領域之內,重力瞬間暴漲百倍!
空氣變得粘稠如鉛汞,光線都發生了細微的扭曲。
血煞老祖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如同陷入萬丈泥潭,那凌厲的血爪速度驟減,爪風被沉重凝滯的空氣層層削弱。
他臉上獰笑一僵,眼中露出駭然。
劍無名所化的劍虹更是劇烈震顫,速度銳減,凌厲的劍勢在恐怖重壓下變得遲滯,仿佛背負了一座太古神山。
“什么?”
兩人心中同時驚呼。
就在他們身形受制的剎那,葉塵動了。
他先向左后方微側半步,避開血煞老祖血爪最盛的鋒芒,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攏,指尖灰蒙蒙的混沌氣流纏繞。
“混沌無相破虛指。”
一指,點向血煞老祖掌心。
這一指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軌跡玄奧莫測,穿透了層層滯澀的空氣與血煞老祖護體血光,精準無比地點在那漆黑如墨的掌心。
噗!
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一個水泡。
血煞老祖掌心凝聚的陰毒血煞之力,在混沌指勁下如同積雪遇沸湯,瞬間消融潰散。
指勁透掌而入,沿著手臂經脈逆沖而上!
血煞老祖慘叫一聲,整條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枯萎,皮膚寸寸龜裂,露出里面漆黑壞死的血肉骨骼。
更有一股霸道的混沌湮滅之力,順著手臂直沖心脈與丹田!
“啊!血遁大法!”
血煞老祖驚駭欲絕,再顧不得其他,猛地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血光爆閃,整個人驟然化作千百道細密血線。
向著四面八方激射逃竄,竟是直接舍棄了被侵蝕的右臂,施展損耗極大的保命遁術。
葉塵目光冰冷,左手虛空一抓。
“重力,收束。”
那四散逃逸的千百道血線,周圍空間的重力方向驟然改變,不再是向下,而是朝著中心一點瘋狂擠壓收束!
嗤嗤嗤!
無數血線被硬生生擠壓在一起,重新凝聚成血煞老祖模糊的身影。
他滿臉驚駭絕望,還想掙扎,葉塵那點出一指的右手,已然化指為掌,隔空對著他輕輕一按。
“混沌歸墟。”
一只由混沌氣流凝聚的灰色手掌虛影,無聲無息按在血煞老祖胸口。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血煞老祖身軀劇烈一震,胸口處衣物血肉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露出一個前后通透的掌形空洞。
空洞邊緣光滑,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在瞬間被歸墟之力徹底湮滅。
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殘留的半個身軀軟軟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無相境四重,血煞老祖,隕落!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葉塵吸氣展開領域,到點破血爪,逼出血遁,再到掌斃強敵,不過兩三個呼吸。
而此時,劍無名的劍虹才堪堪刺到葉塵后心三寸之外!
劍無名目睹血煞老祖瞬間慘死,心神劇震,劍勢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滯澀。
但劍修的本能讓他壓下驚駭,劍意更加凝聚,全力刺出!
葉塵仿佛背后長眼,在那劍尖即將及體的瞬間,身形如鬼魅般一側。
雪亮長劍擦著葉塵青衫掠過,凌厲劍氣將青衫劃開一道口子,卻未能傷及皮肉。
劍無名一劍刺空,心知不妙,正要變招回撤。
葉塵已然轉過身,左手伸出,五指張開,對著那雪亮劍身,虛空一握。
“衍兵,斷!”
一道凝練無比的灰色劍罡自葉塵指尖迸發,并非攻向劍無名,而是精準無比地斬在長劍劍身中段。
鐺!
一聲清脆無比的金鐵交鳴!
劍無名這柄以萬劍域寒鐵精英千錘百煉而成的本命長劍,在混沌衍兵劍罡的斬擊下,竟應聲而斷!
劍斷!
劍無名如遭雷擊,本命飛劍被毀,他神魂受創,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踉蹌后退。
葉塵一步踏前,右手食指再次點出,直指劍無名眉心。
劍無名眼中閃過決絕,竟不退反進,并指如劍,殘存劍意全部凝聚指尖,點向葉塵胸口,竟是要以命搏命!
“劍道不屈?可惜。”
葉塵聲音平淡,點出的食指軌跡微微一偏,與劍無名劍指交錯而過。
噗!噗!
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葉塵食指指尖點中劍無名眉心,一股混沌之力透入,并非湮滅,而是震散其神魂,封禁其修為。
劍無名身體一僵,眼神渙散,軟倒在地,昏迷不醒。
而劍無名拼死點出的劍指,也落在葉塵左肩。
劍氣透體,葉塵肩頭青衫破碎,皮膚上出現一個淺淺的血點,但僅此而已。
那凌厲劍氣侵入體內,便被奔涌的混沌靈力瞬間吞噬煉化,未能造成實質傷害。
葉塵肩頭血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轉眼恢復如初。
越階兩個大境界,他終究還是受了點輕傷,但這點傷勢,對他強悍的肉身和恢復力而言,幾可忽略不計。
從血煞老祖出手,到劍無名倒地,前后不過五息時間。
觀星臺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青衫身影。
彈指間,一死一廢!
對手還是無相境四重與三重的高手!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那詭異莫測的重力領域,那霸道絕倫的混沌指掌,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百曉生手中折扇忘了搖動,眼中滿是震撼。
寒月宮主周身寒氣微微波動,冷冽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其余人等,更是噤若寒蟬,之前那些心懷叵測、躍躍欲試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深深的忌憚與驚懼。
蘇清雪走到葉塵身邊,目光掃過地上血煞老祖的尸體與昏迷的劍無名,又看向葉塵肩頭已愈合的血點,傳音道:
“沒事吧?”
“無妨。”
葉塵搖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凡被他目光觸及者,無不心頭一凜,下意識移開視線或低下頭,無人敢與之對視。
葉塵抬手,混沌氣流涌出,卷起血煞老祖的尸體與其遺落的儲物戒指,以及劍無名那斷成兩截的長劍。
混沌至尊鼎微微震動,一股無形的吞噬之力散發,血煞老祖的尸體迅速干癟,化作飛灰,一身精純氣血與殘余靈力被煉化吸收,反哺葉塵自身。
那斷劍材質不凡,也被混沌氣流包裹,收入鼎內空間留待后用。
做完這些,葉塵才看向一旁的天機閣執事弟子。
那幾名弟子早已被方才的戰斗驚呆,此刻見葉塵看來,連忙上前。
“清理一下。”
葉塵淡淡道。
“是,是!葉前輩!”
為首弟子連忙應道,招呼人手上前處理。
在天機城,尤其觀星臺下私斗本是禁忌,但此刻誰也不敢提這茬。
實力為尊,葉塵展現的實力,已足以讓規矩為他讓路。
“葉道友神威,令人嘆服。”
百曉生此時才回過神來,拱手嘆道,語氣比之前更加客氣。
“血煉宗與萬劍域那邊,怕是會有麻煩。”
“兵來將擋。”
葉塵只回了四字,便不再多言,牽起蘇清雪的手,向臺下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無人敢攔。
就在兩人即將走下石階時,一名灰袍道人匆匆趕來,正是昨日知機樓那位陳姓老者。
“葉道友請留步。”
陳老者拱手道,“閣主有請,請道友移步后山秘閣一敘。”
葉塵腳步微頓,點了點頭:“帶路。”
陳老者松了口氣,連忙側身引路,帶著葉塵二人繞開主道,沿著一條更為幽靜的小徑,向天機峰后山行去。
沿途古木參天,奇石林立,靈氣愈發濃郁,且帶著一種寧靜安詳的意味。
小徑盡頭,是一片翠竹掩映的崖壁,崖壁下有一口清泉汩汩流淌,泉邊建著一座簡樸的石屋。
陳老者停在石屋外,恭敬道:
“閣主在內等候,二位請。”
葉塵與蘇清雪步入石屋。
屋內陳設簡單,僅有一桌,數椅,一蒲團。
天機子正盤坐于蒲團之上,面前擺放著那方青銅星盤。
星盤上星光流轉,映照得屋內光影斑駁。
“葉道友,蘇姑娘,請坐。”
天機子睜開雙眼,示意二人落座。
葉塵與蘇清雪在對面椅子上坐下。
“觀星臺下之事,老夫已知曉。”
天機子開門見山。
“血煞老祖咎由自取,劍無名道心受挫,亦是自找。天機閣不會因此問責葉道友。”
“多謝閣主體諒。”
葉塵平靜道。
“道友不必客氣。”
天機子搖頭,目光落在葉塵身上,仿佛要將他看透。
“老夫邀請道友前來,是有要事相商,亦有一些疑問,望道友解惑。”
“閣主請問。”
“道友是否,已得混沌道主真傳?”
天機子目光灼灼。
葉塵沉默片刻,道:“機緣巧合,確曾獲得道主部分傳承,承其因果。”
他并未完全隱瞞,到了此時,在天機子這等人物面前,適當顯露身份,或許更能獲取信任與支持。
天機子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長嘆一聲:
“果然。老夫觀道友氣運,混沌繚繞,與祖師推演中那道主傳承者氣象隱隱相合。今日道友出手,混沌之力精純浩瀚,更證實了這一點。”
他頓了頓,繼續道:
“道友可知,混沌道主當年游歷九域,除探尋大道、斬殺敵手外,還曾與我天機閣祖師,以及數位其他大域的至強者,共同推演過未來劫數?”
葉塵神色一動:“可是暗濁之劫?”
“正是。”
天機子點頭,“道主曾言,界外黑暗終將侵蝕而來,此劫避無可避。”
“他留下傳承因果,便是為真界留下一線生機。”
“而這一線生機的關鍵,便在傳承者身上,以及……道主當年游歷九域時,留下的九處‘源眼’。”
“源眼?”
葉塵心中想起真主令上需要點亮的九域紋路。
“不錯。源眼乃道主以莫大法力,抽取各域一絲本源法則核心,結合自身混沌大道凝聚而成,分別藏于九域隱秘之地。九處源眼匯聚,可激發道主遺留的終極后手,或能扭轉乾坤。”
天機子沉聲道。
“我天機閣世代守護玄黃域源眼,并不斷推演其他源眼位置。據祖師遺訓與歷代推演,道主傳人現世之日,便是匯聚源眼,應對大劫之時。”
葉塵取出真主令,遞到天機子面前:
“閣主所說源眼,是否與此令有關?”
天機子看到真主令,眼中星光大盛,仔細觀摩其上已點亮的五域紋路,激動道:
“正是此令!真主令,乃道主信物,亦是匯聚源眼之鑰!”
“道友已點亮五域,看來已尋得太一,歸墟,永劫,無相,萬衍五域源眼或信物?”
“是。”
葉塵點頭,“玄黃域源眼,在何處?”
天機子撫須道:
“玄黃域源眼,便在這天機峰地脈核心深處,由歷代閣主守護。道友既持真主令至此,按祖師遺訓,源眼當歸于道友。不過……”
他話鋒一轉:
“源眼與地脈相連,強行取出,恐傷及天機峰根本,甚至影響玄黃域部分地域穩定。”
“需以特殊秘法,徐徐引導剝離。”
“此秘法,就在祖師遺留的一卷‘地脈星移圖’中,需三位無相境七重以上修士,配合周天星辰大陣,耗時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完成。”
葉塵聞言,微微蹙眉。四十九日,時間不短。
而且需要三位無相境七重以上修士。
“老夫算一個。”
天機子道,“我閣太上長老,天權子,無相境七重巔峰,可算第二個。還缺一人。”
“寒月宮主,修為如何?”
葉塵問道。
“她?”
天機子搖頭,“寒月宮主修為確是無相境七重,但她修煉的‘冰魄玄功’與玄黃地脈屬性相沖,非但不能助力,反而可能引發地脈紊亂。”
“需尋一位修煉土行,重力,或包容性極強功法的同階修士。”
土行,重力,包容性……葉塵心中念頭轉動。
玄黃域內,修煉土行功法的強者或許不少,但無相境七重以上,又值得信任的,卻難尋。
“或許,老夫可嘗試聯系一位老友。”
天機子沉吟道,“‘厚土尊者’,散修出身,長年隱居玄黃域西北‘荒古高原’,精研大地法則,修為應是無相境七重。”
“此人性格孤僻,但與老夫曾有數面之緣,或可請動。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有勞閣主。”
葉塵拱手。
此事急不得,他能理解。
“另外,關于暗濁大劫,老夫還有一些更具體的推演信息,需告知道友。”
天機子神色凝重,手指點在青銅星盤上,星盤光芒流轉,再次浮現出那三片龐大陰影。
“據最新觀測與推演,三族聯軍先鋒,恐怕不用十年,便會出現。極有可能,在三年之內!”
葉塵目光一凝:“三年?”
“是。”
天機子沉重道,“界壁的削弱速度,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估。”
“先鋒部隊中,必然會有太虛境強者,甚至不止一位。”
“真界盟的組建,必須加快。而道友你,作為道主傳人,更是眾矢之的。”
“三族若知你存在,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優先將你扼殺。”
葉塵眼神平靜,并無懼色:“來便是。”
“道友心志堅定,老夫佩服。”
天機子嘆道,“但敵眾我寡,需早做籌謀。”
“老夫建議,道友在取得玄黃域源眼后,盡快前往剩余三域,集齊九大源眼。”
“同時,混沌閣需盡快壯大,在真界盟中掌握足夠話語權。”
“天機閣會全力支持道友,開放秘境資源,助道友及混沌閣核心成員提升實力。”
“多謝。”
葉塵誠心道謝。
天機閣的善意與支持,在此刻顯得尤為重要。
“互利而已。”
天機子擺手,“大劫之下,真界存亡為重。稍后,老夫便命人將‘星辰秘境’與部分典籍對道友開放。”
“道友可先入秘境修煉,爭取早日突破。厚土尊者那邊,老夫會盡快聯系。”
“好。”
三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包括真界盟中混沌閣的定位,資源調配等。
一個時辰后,葉塵與蘇清雪才告辭離開。
陳老者早已在外等候,引著二人前往天機峰山腰一處靈氣格外濃郁的洞府,作為臨時居所。
洞府內設施齊全,且有直接連通“星辰秘境”的傳送陣。
送走陳老者,葉塵布下禁制,對蘇清雪道:
“清雪,天機閣秘境,機會難得。你我先閉關修煉,爭取有所突破。”
“之后,再處理聯盟與尋人之事。”
蘇清雪點頭:“我需將月華靈力與玄黃之氣進一步融合,或許能借此沖擊無相境瓶頸。”
葉塵盤坐于洞府中央,神識溝通混沌至尊鼎。
鼎內空間,煉化血煞老祖所得的精純能量正在奔涌。
他本就已達無相境二重巔峰,此刻能量充盈,感悟足夠,正是突破之時。
“開始吧。”
他閉上雙眼,《混沌大道訣》全力運轉,丹田內混沌至尊鼎轟然震動,鼎口噴吐出浩瀚的混沌靈力,沖刷著周身經脈竅穴。
那股得自血煞老祖的無相境四重本源,被混沌鼎精煉提純,化作最本源的法則碎片與能量,融入葉塵的混沌大道之中。
洞府內,靈氣如潮水般涌向葉塵,在他周身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
漩渦之中,混沌氣流翻滾,隱隱有地水火風顯化,山川虛影沉浮,仿佛在演化一片微型天地。
蘇清雪在另一側靜室,也吞服丹藥,運轉功法,月華靈力與透過洞府陣法引入的玄黃地氣緩緩交融,她氣息開始穩步攀升。
天機峰頂,觀星臺上。
天機子負手而立,仰望星空。天璇長老悄然而至,低聲道:
“閣主,血煉宗與萬劍域那邊,已派人交涉,語氣不善。”
“告訴他們,血煞老祖與劍無名挑釁在先,死傷自負。”
“若不服,讓他們宗主親自來天機城理論。”
天機子淡淡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另外,傳訊給荒古高原,以我的名義,邀請厚土尊者前來天機城一敘。就說,事關大地本源與真界存亡。”
“是。”
天璇長老躬身退下。
天機子目光投向山腰那處靈氣涌動的洞府,眼中星辰流轉,低聲自語:
“混沌傳人已現,大劫序幕將啟。真界的命運,就看這接下來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