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在星巖的指引下,穿梭于越發密集、形狀也越發怪異的星骸之間。
周圍的虛空仿佛被無形的手揉捏過,空間呈現出不自然的褶皺與斷層,光線在這里扭曲折射,形成一片片光怪陸離的幻影區域。
這便是“虛無迷宮”的外圍特征,空間結構極不穩定,且容易讓人產生方向與感知上的錯亂。
“虛無迷宮并非天然形成。”
星巖站在葉塵身邊,指著舷窗外一片如同萬花筒般旋轉變幻的光影區域。
“據族中古老記載,這片區域在遠古時期曾發生過一場波及數個星域的恐怖大戰。”
“導致空間法則大面積崩壞、塌陷、交疊,最終形成了這片如同天然迷宮的絕地。”
“其內部,不僅空間錯亂,時間流速也可能異常,甚至存在一些因法則扭曲而誕生的詭異生命。”
他臉色凝重地繼續道:
“混沌古殿的波動,正是在迷宮深處被探測到的。”
“厚土尊者最后傳訊的位置,也在迷宮邊緣的一處名為‘疊影石林’的地標附近。”
“那里空間相對穩定一些,但也是各方勢力活動的熱點區域。”
葉塵點頭,示意星河將星梭的速度再放緩,并開啟所有剩余的探測與預警功能。
在這片區域,任何大意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星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明顯不穩定的空間褶皺與能量亂流。
有時,前方明明是一片坦途,但探測陣法卻發出刺耳的警報,顯示那里隱藏著足以撕裂星艦的空間裂縫;
有時,看似危險的能量漩渦邊緣,反而可能是相對安全的通道。
依靠著星巖的經驗與星河精準的計算,星梭有驚無險地前行了半日。
前方,景象再次變化。
一片廣袤的、由無數高達千丈、形狀嶙峋的暗灰色石柱構成的“石林”,出現在視野中。
這些石柱并非真正的巖石,而是由某種高度凝結的空間塵埃與破碎法則的混合物,歷經漫長歲月沉積而成。
石林內部,空間光影重重疊疊,仿佛有無數個鏡面在反射、折射,讓人眼花繚亂,難以分辨真實與虛幻。
這里,便是疊影石林。
“到了。”
星巖低聲道。
“厚土尊者最后傳訊的坐標,就在石林深處第三十七根主石柱附近。”
“那里有一個相對隱蔽的空間夾層,可以作為臨時據點。”
星梭沒有直接進入石林,而是在外圍一塊相對平緩的星骸上降落。
葉塵決定先派一個小隊進去探查,確認安全后再全員進入。
他親自帶領蘇清雪、星巖以及兩名擅長隱匿的碎星衛,離開星梭,朝著石林入口摸去。
星河則帶領剩余人員在星梭處建立臨時防御,并嘗試與可能存在的厚土尊者建立聯系。
踏入石林,立刻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滯澀感。
周圍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光線扭曲,連聲音的傳播都變得怪異。
一根根巨大的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重疊的光影之中,散發出古老而壓抑的氣息。
葉塵展開混沌領域,將小隊眾人籠罩在內,領域的力量扭曲著周圍錯亂的光影與空間波動,勉強維持著五丈范圍內的清晰與穩定。
他們按照星巖記憶中的路線,在迷宮般的石柱間穿梭。
石林內部并非死寂。
偶爾能看到一些由純粹光影構成的、如同幽靈般的生物游蕩而過,它們沒有實體,似乎只是過去某個時刻光影的殘留。
有時,石柱的陰影中會突然探出一些由空間碎片構成的、鋒利如刀的“觸須”,悄無聲息地切割而過,需要小心躲避。
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按照星巖的估算,應該已經接近目標區域。
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著一根格外粗大、表面布滿螺旋紋路的石柱,那便是第三十七根主石柱。
然而,空地上并非空無一物。
三具尸體橫陳在地,血跡尚未完全干涸。
從服飾看,其中兩具是星隕部族的戰士。
另一具則穿著一種灰褐色的、仿佛由石片串聯而成的簡陋甲胄,皮膚呈石質灰白色,正是星巖描述過的“混沌遺民”!
顯然,這里不久前剛發生過戰斗。
葉塵示意眾人停下,隱匿身形,仔細觀察。
空地上殘留的能量痕跡混亂,除了星辰之力與那種古老的石化能量,還夾雜著一絲熟悉的、屬于厚土尊者的大地靈力波動。
以及……一絲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污穢氣息!
厚土尊者與星隕部族戰士,曾在此與混沌遺民激戰。
并且,似乎還有第三方——污穢勢力插手?
葉塵眉頭緊皺,神識小心翼翼地探查四周。
主石柱底部,有一個不起眼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裂縫內部,隱約有微弱的陣法波動傳出,似乎是一個入口。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周圍數十根石柱的影子,突然如同活過來一般,扭曲、拉長,化為一道道漆黑的、無聲無息的影子尖刺,從四面八方爆射向葉塵小隊所在的位置!
與此同時,地面震動,四名身披石甲、手持石矛石斧的混沌遺民。
如同從石柱中分離出來一般,驟然現身,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們眼中土黃色光芒閃爍,散發著無相境五重到六重的氣息,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與冷酷。
更遠處,石林的陰影中,數道若隱若現、散發著陰冷死氣與污穢氣息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九幽府的勾魂使者!
他們并未立刻加入攻擊,而是如同毒蛇般蟄伏,顯然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
伏擊!而且是有預謀的、針對可能前來此地探查者的伏擊!
“小心!”
葉塵低喝,混沌領域瞬間擴張,灰蒙蒙的氣流與銀色星點瘋狂旋轉,與那些襲來的影子尖刺激烈碰撞、湮滅。
同時,他右手一握,無相刃已然在手,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閃電,迎向正面沖來的兩名混沌遺民。
蘇清雪冰魄混沌劍出鞘,冰藍劍光如孔雀開屏,將左側襲來的攻擊盡數擋下,冰寒劍氣與石矛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竟在石矛表面凝結出一層冰霜。
星巖與兩名碎星衛也怒吼著迎向右側的敵人,星光長矛與石斧狠狠對撞。
戰斗瞬間爆發!
混沌遺民的力量極其古怪,他們的石質武器沉重無比。
每一擊都帶著山岳般的巨力與一種“石化”法則的侵蝕,試圖將對手的攻擊乃至身體都遲緩、凝固。
若非葉塵的混沌領域包容萬象,能不斷演化、抵消這種法則侵蝕,蘇清雪的冰寒劍意也能部分凍結其行動,尋常同階修士恐怕一個照面就要吃虧。
葉塵的無相刃劃過一名混沌遺民的脖頸,卻發現其石質皮膚異常堅韌。
且內部仿佛有能量脈絡流轉,一刀之下,只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未能斬斷。
那遺民動作毫無遲滯,石斧橫掃,帶著沉悶的風聲砸向葉塵腰腹。
葉塵身形一側,避開斧鋒,左手屈指一彈,一道凝練的混沌歸墟劍指精準點中其胸口一處能量節點。
嗤!
蘊含歸墟湮滅之力的指勁破開防御,在其胸口炸開一個小洞,土黃色的光芒從中泄露。
那遺民動作終于一滯,眼中光芒黯淡了一分,但依舊揮舞石斧攻來,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另一邊,蘇清雪劍法精妙,冰魄混沌劍專攻關節與能量節點,雖然無法一擊斃敵,卻也成功冰封、遲緩了對手的行動,為星巖等人創造了機會。
星巖拼著硬抗一記石矛,手中星光長矛終于抓住機會,刺入一名遺民的眼眶。
星光爆發,將其頭顱炸開小半,那遺民才轟然倒地,化為一片碎石。
但混沌遺民數量占優,且配合默契,攻勢如同潮水,一浪接著一浪。
更麻煩的是,遠處那些九幽府的勾魂使者,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暗綠色的喪魂釘與陰雷鬼火開始在指尖凝聚。
必須速戰速決!
葉塵眼中寒光一閃,不再與眼前這皮糙肉厚的遺民糾纏。
他身形一晃,施展混沌無極遁,瞬間脫離戰圈,出現在那主石柱裂縫入口前。
他的目標很明確——進入裂縫,尋找厚土尊者可能留下的線索或庇護所,同時將敵人引開!
果然,他的舉動立刻引起了混沌遺民的劇烈反應!
四名遺民幾乎同時舍棄各自對手,怒吼著撲向葉塵,顯然那裂縫后的東西對他們極為重要!
就連遠處觀望的九幽府使者,也有兩人按捺不住,化作兩道陰風,朝著裂縫掠來!
“攔住他們!”
蘇清雪嬌叱一聲,劍光暴漲,化作一片冰藍劍幕,暫時阻住兩名遺民。
星巖與碎星衛也拼死纏住另外兩名。
葉塵趁機,一拳轟開裂縫入口那層微弱的防御禁制,閃身沒入其中。
裂縫內部,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狹窄的通道,通道四壁光滑,似乎是人工開鑿。
前行不過十余丈,前方出現一個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個簡易的傳送陣法已然激活,散發著微光。
陣法旁,盤坐著一個身影,正是厚土尊者!
但他此刻狀態極差,臉色灰敗,嘴角掛著血跡,左肩有一個被石矛貫穿后又被污穢能量侵蝕的傷口,正不斷冒著黑氣。
他似乎在維持陣法的最后運轉,見到葉塵闖入,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焦急。
“葉小子?”
“快!”
“進傳送陣!”
“此地已被‘石靈族’與污穢爪牙發現,不可久留!”
厚土尊者急促道,聲音沙啞虛弱。
石靈族?
看來這就是混沌遺民對自已的稱呼。
葉塵沒有猶豫,立刻上前扶起厚土尊者,同時向身后通道打出一道混沌靈力,暫時封堵入口。
“尊者,一起走!”
“陣法只能傳送兩人,且能量即將耗盡!”
“你快走,去‘混沌節點’匯合!”
厚土尊者一把將葉塵推向陣法中心,自已則猛地一掌拍在陣法核心,將最后的力量注入!
嗡!
傳送光芒大盛,將葉塵吞沒。
在視線被光芒覆蓋的最后一瞬,葉塵看到厚土尊者對他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然后轉身,面向通道入口,身上爆發出最后的、如同大地般厚重沉凝的光芒……
下一刻,天旋地轉,空間轉換。
當葉塵踉蹌著從傳送帶來的眩暈中恢復,發現自已身處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充斥著濃郁混沌氣息的昏暗空間時。
耳邊仿佛還回蕩著厚土尊者那決絕的、最后的怒吼,以及石室崩塌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