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城墻垛口。
五十個粗如酒缸的黑鐵桶探出頭。
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蒼穹,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工業感。
錦衣衛百戶甚至懶得看下方一眼,手中令旗劈下。
“點火?!?/p>
動作干脆。
“呲——”
五十道引信同時燃燒,青煙升騰。
峽谷中央,鬼力赤胯下的戰馬發瘋般刨著凍土。
牲口的直覺比人準,死神來了。
鬼力赤死死盯著那些鐵桶,頭皮發麻,全身汗毛炸立。
他在北平城下見過這玩意兒。那是吃人的火,是把勇士變成爛泥的妖法。
“跑……”
往哪跑?
前有狼后有虎,兩側是插翅難飛的絕壁。
“咚!”
第一聲悶響。
沉悶,壓抑,好似重錘砸在胸口。
緊接著,咚咚咚咚——
五十聲悶響連成一片。
沒有尖銳的嘯叫,只有炸藥包在空中翻滾的呼呼聲。
五十個被麻繩捆緊、重達二十斤的黑色包裹,劃出死亡的拋物線。
落點精準。
正中怯薛軍方陣最密集處。
千戶木多就在落點旁。
他張大嘴,鼻涕眼淚糊一臉,那
是精神崩塌后的失禁。
“散開!!是炸藥包??!”鬼力赤的嘶吼聲被風雪扯碎。
晚了。
黑色包裹落地。
輕飄飄的,甚至沒砸死人。
一息死寂。
轟————?。?!
地皮被掀翻。
沒有慘叫。爆炸核心區的人,連慘叫的資格都被剝奪。
一團橘紅色的光球驟然膨脹,那是地獄里盛開的紅蓮。
緊隨其后的是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空氣,比精鋼還硬。
在這股蠻橫不講理的力量面前,什么黃金家族的榮耀,什么三層重甲,全是廢紙。
木多感覺自已被一頭奔跑的犀牛正面撞中。
噗!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老血噴出三尺高。
他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被掀飛十幾丈,重重砸在凍土上。
他沒死透,掙扎著抬頭。
眼前的一幕,成了他這輩子最后的噩夢。
那些被氣浪掀飛的人,身上沒有任何外傷。
衣服完整,皮甲完好。
但落地后,所有人像被抽了骨頭的軟體動物,軟趴趴地癱在地上。
七竅流血,眼球爆裂。
震死的。
五臟六腑被活生生震成漿糊。
這就是“沒良心炮”的霸道——不講武德,不玩技巧,就震你一下。
方圓十丈,人畜皆碎。
轟!轟!轟!
剩下的四十九個炸藥包接力洗地。
原本擁擠的一萬怯薛軍陣地,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狠狠抹過。
瞬間多了五十個冒著黑煙的巨坑。
坑里沒人。
坑邊全是爛肉。
“長生天……”
鬼力赤滿臉是血,那是親衛被炸碎時濺上去的腦漿。
他雙腿發軟,金刀當啷墜地。
這還怎么打?
這是天罰。
硝煙未散,整齊的腳步聲踏碎了幸存者的心理防線。
踏、踏、踏。
兩萬名身著嶄新鴛鴦戰襖的大明步兵,排著豆腐塊般的方陣,從關門涌出。無聲,冷漠,肅殺。
第一排,五千面一人高的包鐵長盾,構筑移動鋼鐵長城。
盾后,槍管如林。
“立定?!?/p>
前線指揮官聲音冷漠,像是在吩咐宰雞。
嘩啦。
兩萬人同時止步。
“前排蹲下。”
“舉槍?!?/p>
指揮官抽出腰刀,刀尖直指那些被炸懵的蒙古殘兵。
“前方三百步,自由射擊。”
“殿下有令,別省子彈。把這鍋夾生飯,煮爛?!?/p>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如同爆炒黃豆。
彈雨潑灑,不需要瞄準。
這么近,這么密,閉著眼都能打死兩個。
蒙古兵徹底崩了。
他們丟下刀,哭爹喊娘地向后跑。
哪怕后面是藍玉那條瘋狗,也比面對這群沒感情的火器怪物強。
……
峽谷后方,高崖之下。
朱棣勒住受驚的烏騅馬,眼底全是狂熱。
“好東西!”
他猛拍大腿:“真他娘的帶勁!比北平城頭那些老掉牙的貨色強多了!這威力,這射程,絕了!”
“老四……”
藍玉策馬湊近,臉上滿是肉疼,看著那些巨坑直嘬牙花子。
“你看李景隆那個敗家玩意兒!”藍玉指著遠處,氣得胡子亂顫:
“那一下下去,至少幾百個壯勞力成了泥!這都是錢啊!殿下說了,活的韃子能修路,這一炮得炸飛多少銀子?”
他不是心疼人命,是心疼錢。
“太浪費了!簡直暴殄天物!”藍玉眼珠子通紅。
朱棣嘴角上揚,壓都壓不?。?/p>
“浪費點怕什么?你看這仗打得不爽?以前被這幫孫子放風箏,今天輪到咱們給他們上課!”
他側頭看向徐輝祖。
魏國公嘴里念念有詞,顯然在算賬。
“王爺,這仗打得……真貴氣。”徐輝祖放下千里鏡,語氣凡爾賽:
“剛才那一輪,打出去的銀子夠買兩千石大米。但這錢花得值!”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徐輝祖重復著朱雄英的名言,眼神狂熱:“太孫殿下誠不欺我!”
“不行!”
藍玉忍不住了,拔出缺口馬刀:“再讓李景隆炸下去,咱們連湯都喝不著!回頭見殿下,兩手空空,這老臉往哪
擱?”
“傳令??!”
藍玉咆哮,餓狼出籠:“黑衣衛全壓上去!別開槍,費錢!給老子拔刀!搶人頭!盡量抓活的!殿下要修路??!”
朱棣也被激起好勝心。
“燕山衛聽令!”朱棣聲音發狠:“不能讓李景隆一個人出風頭!全軍突擊!圍上去!一只蒼蠅也別放過!”
“殺?。 ?/p>
嗚——嗚嗚——
號角凄厲。三路大軍不再觀望,如同爭食的猛獸,帶著“我也要分一杯羹”的狠勁,狠狠合攏口袋。
……
峽谷變成了名利場。
前有李景隆火器墻物理超度,后有三路鐵騎人工收割。
中間七萬蒙古殘兵,成了待宰的羔羊。
“完了……全完了……”
鬼力赤癱坐在地。
四周全是喊著“抓活的”、“那個百夫長歸我”的大明士兵。
他感覺自已不是在戰場,是在菜市場。
而他,是那顆最大的白菜。
他顫抖著手去摸刀,想給自已留點體面。
嗖!
一支弩箭飛來,精準釘穿他的手掌,將他死死釘在凍土上。
“啊?。 惫砹Τ鄳K叫。
“輕點,這可是殿下的貴客,行走的一萬兩黃金。”
李景隆騎著纖塵不染的白馬,緩緩走到鬼力赤面前。
“鬼力赤大汗,別急著死。”
李景隆笑瞇瞇地揮手。幾名錦衣衛如狼似虎撲上,熟練地將鬼力赤五花大綁,嘴里塞上破布。
“殿下說了,活著的你比死的有用。咱們大明剛修的勞改營,還缺個剪彩的工頭?!?/p>
……
古北口,城樓之上。
寒風獵獵,卷起朱雄英猩紅的戰袍。
他的目光落在身邊那個只到腰間的小男孩身上。
孩子只有四五歲,裹著厚皮襖,小臉凍得通紅。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戰場,身體在抖,卻沒哭。
“看清楚了嗎?”朱雄英聲音平淡。
“看……看清楚了?!毙∧泻⒙曇糁赡?,卻透著一種被恐懼烙印后的早熟。
“記住這一天?!?/p>
朱雄英伸手,按在孩子的腦袋上。
“弱肉強食,這個就是世界的真相?!?/p>
朱雄英指著下方跪地求饒的數萬俘虜。
“文明的代價是血腥的。不想當那個被炸碎的人,就學會怎么握住孤給你的火把?!?/p>
“當孤的狗,孤給你肉吃。敢齜牙,他們就是下場?!?/p>
小寶和大寶兩個懵懵懂懂的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明白!
只是記在心中。
朱雄英對著身邊的親衛:
“傳令?!?/p>
“孤,要在天黑之前看到一切都停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