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宋真宗趙恒籌備封禪的大戲仍在熱熱鬧鬧地推進。
大規模修筑祭壇、組織人手編撰天書、大肆封賞相關官員,一連串操作下來,國庫里的錢財像決堤洪水般嘩嘩外流。
趙恒對此毫不在意,抬手傳喚來掌管財政的戶部官員。
他往前挪了兩步,站到官員跟前,語氣輕松地問道。
“眼下各項籌備都順風順水,朕問你,國庫現存的經費還夠不夠用?”
戶部官員躬身行過禮,雙手捧著厚重的賬本遞上前。
他低頭快速翻了兩頁,語氣恭敬地回話。
“回陛下,雖說各項開支浩大,但國庫底子雄厚,支撐封禪大計綽綽有余。”
短短幾句話,瞬間讓趙恒愁云盡散,眉眼舒展開來。
他揮了揮手示意官員退下,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經費還有富余,意味著后續的排場還能再往上提一提。
這場封禪大典,必須辦得聲勢浩大,讓后世子孫永遠銘記。
宋真宗滿心歡喜,當即下旨定在十月從京城啟程,奔赴泰山舉行封禪大典。
出發當天,京城城外旌旗招展,車隊綿延數十里,浩浩蕩蕩的隊伍一眼望不到盡頭。
趙恒端坐在主駕之中,掀開轎簾望向兩側圍觀的百姓,抬手輕輕示意。
隊伍每抵達一處州縣,他便下令敞開國庫大肆散財。
官員們捧著金銀珠寶,沿著街道挨家挨戶發放給百姓,沿途歡呼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除了給百姓發錢,趙恒還不忘宴請各地的官員鄉紳。
宴席之上,山珍海味擺滿了桌案,官員們紛紛端著酒杯上前敬酒,滿是阿諛奉承的話語。
沿途的名山大川、寺廟道觀,趙恒也都一一前往祭拜。
他親自焚香跪拜,嘴里念念有詞,祈求上天保佑大宋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隨著隊伍不斷前行,各地上報的“祥瑞”也越來越多。
有人說自家田里長出了三穗并生的稻谷,有人聲稱看到鳳凰在空中盤旋,還有人上奏說夜觀天象時發現紫氣東來,乃是大吉之兆。
這些所謂的祥瑞究竟是真是假,沒人愿意深究。
趙恒卻來者不拒,每收到一份祥瑞奏報,就會對上報之人大加封賞。
一路走走停停,耗費了多日時光,宋真宗的隊伍終于抵達泰山腳下。
早已在此等候的道士、僧人、地方官員們立刻圍了上來。
一群人輪番上陣,有的誦經祈福,有的演練封禪禮儀,整整折騰了一天才算停歇。
終于到了封禪的核心環節——向天地陳述封禪的功績。
負責宣讀功績的官員捧著早已準備好的文書,站到祭壇之上,卻遲遲沒有開口。
他眉頭緊緊皺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手里的文書翻來覆去地查看,可上面除了羅列的諸多所謂祥瑞,根本找不到任何拿得出手的實質性功績。
周圍的官員們也都默不作聲,一個個面面相覷,神色尷尬。
他們心里都清楚,這些虛無縹緲的祥瑞,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功績。
可話又說回來,這么大的聲勢都已造出去,折騰了這么久,要是連像樣的功績都陳述不出來,豈不是要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就在眾人陷入兩難、束手無策之時,宋真宗趙恒親自站了出來。
他推開身旁的侍從,大步流星地走到祭壇中央。
雙手往腰間一叉,胸膛挺直,腦袋揚得比天都高。
“都愣著干什么?朕的功績,難道還需要你們費心琢磨?”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如鐘,震得周圍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朕曾御駕親征,與遼朝達成澶淵之盟!”
“從今往后,每年只需繳納三十萬保護費,遼朝就再也不會攻打我們大宋了!”
“這般功績,震古爍今!朕不封禪,還有誰配封禪?”
震耳欲聾的話語在山谷間來回回蕩,余音裊裊,久久不散。
只需三十萬保護費……
三十萬保護費……
保護費……
費……
天幕之前,歷朝歷代的帝王將相、文武百官,在趙恒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全都被死一般的寂靜所籠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無數人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空白,陷入了窒息般的停滯。
那句話并不復雜,每個字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讓人無法理解。
不少人使勁眨了眨眼,用力晃了晃腦袋,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這說的是人話嗎?
還是說,自己聽錯了,其實是某種晦澀難懂的胡言亂語?
宋太祖年間的宮殿內。
趙匡胤正端著茶杯,剛要送到嘴邊。
聽到趙恒的話,手猛地一頓,茶杯“哐當”一聲摔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龍袍。
他身形一晃,只覺得天旋地轉,險些站立不穩。
“他娘的在胡說八道什么?”
趙匡胤扶住身旁的柱子,頭昏腦脹地喃喃自語。
“朕是不是身體出了毛病?怎么總覺得有星星在眼前打轉?”
“肯定是聽錯了,一定是……”
話還沒說完,趙匡胤便白眼一翻,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直接暈死過去。
身旁的侍衛們大驚失色,立刻撲上前去,一邊呼喊一邊將他抬到龍床之上。
貞觀年間,李世民的書房內。
李世民正把玩著一串成色極佳的玉串,指尖輕輕摩挲著圓潤的玉珠。
聽到趙恒那句“每年只需繳納三十萬保護費”,他的手指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聲脆響,玉串應聲碎裂,玉珠滾落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雙眼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大,死死盯著天幕。
“朕日他祖宗的!”
他一腳踹翻身前的書案,筆墨紙硯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這混賬東西說的什么狗屁話?!”
“朕還當他是什么經天緯地的盛世明君,那陣仗擺得比朕都足!”
“結果就給朕整出這么一句?繳納保護費還算值得炫耀的功績?!”
“就為了這破事,你興師動眾去泰山封禪?!”
李世民的怒吼聲傳遍整個皇宮,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
書房外的貞觀臣子們聽到動靜,紛紛涌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景象,再聯想到天幕上趙恒的言論,他們無不臉色發綠。
一個個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只覺得自己的三觀仿佛被人狠狠按在地上反復碾壓,碎得徹底。
他們的陛下,文治武功,開創貞觀盛世,幾次想要去泰山封禪,都因為顧慮民生、擔心耗費過大而最終放棄。
可天幕上這個宋真宗,竟然憑著“交保護費”的“功績”去封禪?
荒謬!實在是太荒謬了!
漢武帝年間,宮殿之內。
劉徹此前還因為趙恒封禪的大手筆花費,心里酸了一下,暗自嘀咕對方怎么這么有錢。
可聽到趙恒的“功績”后,他的臉色再也不是簡單的綠色能夠形容的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憤怒、鄙夷、震驚與荒謬的詭異顏色。
劉徹急得如同火燒屁股一般,猛地從龍椅上騰地跳了起來。
他朝著地上連連啐了好幾口,罵罵咧咧地開口。
“朕真他娘的開了眼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內侍,語氣急促地命令。
“快!趕緊給朕把后續泰山封禪的預備行程全都撤了!”
“從今往后,朕要是再生出去泰山封禪的念頭,朕就不姓劉!”
要知道,劉徹向來熱衷于泰山封禪。
在所有去過泰山封禪的君王中,唯獨他來來回回去了六七回。
每次揍完匈奴、大獲全勝之后,他都會高高興興地去泰山封禪一次,彰顯自己的赫赫功績。
他的封禪儀式,沒有那么多繁文縟節,往往就是象征性地走一趟流程,圖個開心痛快。
可現在,他是徹底不想再去了。
就算將來把匈奴徹底打滅國,他也絕不會再踏足泰山封禪之地。
跟這樣的貨色共享封禪的榮譽,簡直是對他的奇恥大辱!
始皇帝年間,咸陽宮。
嬴政端坐在高位之上,臉色漆黑如墨,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凜冽寒氣。
聽到趙恒的言論,他猛地一拍桌案。
桌案不堪重負,轟然倒塌,上面的祭品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嬴政站起身,一腳踹翻身邊的香爐,拂袖怒斥道。
“什么檔次,也配跟朕一樣去泰山封禪?!”
“前面那幾個,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也算是功績卓然之輩,勉強夠得上朕留下的標準,配去泰山走一遭。”
“這東西算個什么玩意?!”
趙恒的那些話,嬴政簡直恥于入耳。
他實在無法想象,一個堂堂的大一統王朝皇帝,竟然能如此厚顏無恥地說出這種話。
每年向他國繳納保護費,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有這種“功績”,路過泰山都該捂著臉加快腳步,生怕玷污了泰山的神圣。
結果這宋真宗,竟然還敢以此為借口去泰山封禪?
多大的臉面啊!
站在一旁的李斯,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輔佐嬴政多年,見過無數帝王將相,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對于宋真宗的行為,他除了嘆為觀止,再也說不出其他話語。
洪武年間,應天府的皇宮內。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得有些異常。
他沒有憤怒咆哮,也沒有破口大罵,只是緩緩伸出手,摸了一把站在身旁的朱棣的腦瓜子。
朱棣年紀還小,仰著腦袋看著朱元璋,眼神里滿是疑惑不解。
朱元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語氣平淡地開口。
“好孩子,聽話。”
“以后啊,咱不去泰山封禪,永遠都不去。”
朱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把小腦袋搖得跟風火輪一樣,滿臉堅定。
不去!
就算閻王把刀架到脖子上,他也不去!
跟那個宋真宗一樣去泰山封禪,死也丟不起那臉!
朱元璋看著兒子堅定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罕見的笑容。
這小子,跟他一樣,有骨氣。
天幕之上,大宋的臣子們聽到自家陛下那震耳欲聾的言論后,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帶著幾分茫然和震驚。
交保護費……這真的能算功績嗎?
半秒之后,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
一名大臣率先伸出大拇指,高聲喊道。
“陛下英明!此等功績,實乃千古未有!”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人立刻跟風附和。
“陛下圣明!”
“此等功績,足以封禪泰山!”
“妙!實在是太妙了!還得是陛下深謀遠慮!”
眾人紛紛伸出大拇指,滿臉諂媚地稱贊起來。
既然陛下都這么說了,那這就是無可爭議的功績!
反正之前的聲勢已經造得這么大,只要能順利完成封禪大典,其他的都不重要。
歡呼聲再次響起,宋真宗滿意地笑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既然諸位都認可朕的功績,那就不要再耽擱了。”
“接著奏樂,接著舞!封禪大典,正式開始!”
隨著他的命令下達,歡快的鼓樂聲再次響起,悠揚的舞曲回蕩在泰山腳下。
一場荒謬絕倫的封禪大典,在萬眾“歡呼”之中,繼續推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