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慶因為今日上午被段譽的北冥神功所影響,輸了與黃眉僧的那局棋,最后負氣而走,卻是并沒立即離開萬劫谷。
不過他也不打算多留,一來是今日輸了一陣,折了顏面,沒臉多留;二來也是怕保定帝、段正淳等人為永絕后患鏟除他,不再顧江湖規矩,派出大軍前來圍剿。
雖說保定帝顧忌身份,不能親自出手殺他,包括段正淳與其他姓段的也都不可以,容易落人口實。但大理臣屬中盡有許多外姓,那兄弟倆手下也不缺忠心耿耿之輩。
他以己渡人,換作自己,必然是要斬草除根,趕盡殺絕,如此才能永絕后患。所以也就更加不敢多留,打算連夜離開。
不想正召集人手準備撤離時,卻發現岳老三居然不在。他稍作一想,便猜到岳老三多半還是去找段譽那小子了。
他正打算安排葉二娘去前面谷中打探問問,岳老三回來沒有。沒想到恰在此時,陸天涯的聲音便已遠遠傳了過來。
他們被鐘萬仇安排在萬劫谷外的一座莊子里,距離萬劫谷卻是還有四、五里地。
可此時在陸天涯“千里傳音”的覆蓋下,照樣十分清晰地傳了過來,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段延慶立即不禁面色一變,向葉二娘道:“西天涯,此人怎么也忽然來了大理?還要見我和鐘萬仇,莫非是那兄弟倆請來的?”
葉二娘疑惑地搖頭道:“那兄弟倆與這西天涯應該并不相識吧?此人據說是西北天下鏢局的總鏢頭,跟西南大理相隔遙遠。而且從人去年成名,都是在遼國境內,恐怕本就是北地漢人吧?”
段延慶弟子追魂杖譚青道:“這陸天涯話里又說他是什么逍遙派,弟子孤陋寡聞,怎么從沒聽說過這家門派?”
段延慶搖頭道:“我也不曾聽說過,但能教出陸天涯這種弟子,這逍遙派必然大有來歷。”
葉二娘道:“聽此人話里的語氣,似乎來者不善,那咱們還去不去見他?”
段延慶沉吟片刻,冷哼道:“去,為何不去?總不能憑他西天涯一個名號,便將我們嚇走。否則此事傳出去,咱們四大惡人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計議已定,段延慶便立即帶著葉二娘與譚青趕往萬劫谷,半路正好碰到過來相尋的鐘萬仇。
鐘萬仇見狀也是大喜,隨后雙方并作一伙兒,浩浩蕩蕩地趕至谷口。不過等眾人趕到谷口后,眼見段譽居然也在,立即都不禁心下各自一震,暗道不好。
沒想到這個西天涯,居然還真是為段家的事前來出頭。
此時在場的眾人,自然個個都認識段譽。而段譽身旁那個長身玉立,個頭也比段譽高出大半個頭,正好整以暇負手打量谷中景色,年約二十七、八的俊俏男子,必然便是眼下江湖上名聲赫赫的西天涯。
陸天涯見到眾人趕來,一一打量過去,立即從各人的形象上分辨出了都是誰。
段延慶最為明顯,撐著兩條細鋼杖作拐杖,已是半身殘廢。再加上喉嚨與臉上也受過傷,不但已不能正常說話,而且還被毀了容。
從段譽的樣貌便能推斷出,段延慶當年未被毀容時,必然也是個美男子。就算到了中年,也是更加成熟的帥大叔。
可惜現下的樣子,卻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更像個地獄里爬出來,早已被仇恨所吞噬的惡鬼。
葉二娘是眼下這群人中唯一的女子,自然也頗為顯眼。但見其約四十來歲,雖已上了些年紀,但瞧上去仍是樣貌娟秀,頗有些姿色。滿頭長發也是烏黑光潤,并不見半根白發。
唯有兩邊面頰上各有三條殷紅血痕,自眼底直劃到下頰,似乎剛被人用手抓破一般,憑添幾分狠厲之色。
不過眼下已是深夜,她手中并沒抱孩子。估計今天就算仍害了個無辜孩童,也必然是早就殺了。
四大惡人中其他三個也就罷了,雖也都是濫殺無辜,無惡不作,但其中最惡的,陸天涯卻認為當屬葉二娘。
因為其他人或殺人,或奸淫擄掠,都還是對成年人下手,唯有葉二娘卻是專殺最無辜的嬰孩。
云中鶴雖然是色中餓鬼,見了漂亮女人就想上,卻也不會對沒長大的孩子下手。
而段延慶行事甚至算得上頗有準則,他雖然也是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也不介意濫殺無辜。
但因一直心心念念想搶回皇位,甚至搶回去后還打算做個有為君主,所以行事便也頗有些收斂。而且此人能在書中相助虛竹,也是懂得知恩圖報,恩怨分明的。不是阻礙他搶回皇位者,他也不會隨意對哪個無辜路人下手。
倒是岳老三稍有不順就隨意殺人,對無辜者的傷害性更大。
段延慶雖惡,卻是行事冷靜慎密,是個高智商、高武力的理性殺手。而岳老三有點兒腦子不正常,就像是個高武力的神精病,隨時都可能毫無預兆地出手殺人,不能完全以正常邏輯推測其行為。
鐘萬仇長著一張奇長的馬臉,樣貌十分丑陋,特征明顯,也很好辨認。剩下為首中站在段延慶身旁的一個中年漢子,樣貌普通,手里同樣拿了根鋼杖作武器,必然便是段延慶弟子追魂杖譚青了。
段延慶的腹語術和上乘內功相結合,還有迷人心魄,亂人神智之效,是門十分厲害的邪功。
但這門功夫也是摻雜以心力克敵,最怕敵人內力勝出己身,那時不但不能克敵制勝,反而會受到反噬。陸天涯眼下早已是名聲在外,與北喬峰、南慕容齊名。
所以段延慶此時打量陸天涯過后,卻是也不敢施展腹語術貿然跟陸天涯說話,轉頭示意旁邊的鐘萬仇先行開口。
鐘萬仇終究是萬劫谷谷主,又是此間主人,先行開口迎客,也正是道理。見狀便向段延慶點下頭,向陸天涯開口問道:“閣下便是大名鼎鼎的西天涯?”
“不錯,正是陸某。”陸天涯負手而立地傲然點點頭。
然后轉頭看了眼身旁段譽,直接開門見山地道:“大理鎮南王世子段譽乃是陸某師弟,聽說他遭了你們囚禁,意欲謀害,陸某今晚乃是特來替他討個公道。”
眾人一聽,都是不禁立即大驚,不知段譽何時竟成了這陸天涯的師弟。而且據他們所知,這段譽連武功都不會,卻又是何時拜的師。
鐘萬仇與段延慶幾人對視一眼后,道:“沒想到姓段,嗯,段公子竟然是陸總鏢頭的師弟,此事咱們可當真不知。”
陸天涯道:“段師弟偶得奇遇,得了我逍遙派一本秘笈,也學了其中的凌波微步,陸某已代師收徒,將他收入本派門下。”
“雖然此事乃是他從萬劫谷歸來后所發生,你們事先并不知情,按理應是‘不知者不罪’。但陸某近日新接掌我逍遙派門戶,忝為掌門,這個公道卻也是必須為陸師弟討的。不然日后傳出江湖去,會讓人以為我逍遙派弟子好欺,弱了本派名頭。”
他抬手指向鐘萬仇,道:“鐘谷主,我念你只是從犯,你現在立刻自廢武功,向我段師弟磕頭認錯,我便饒你不死。”
“剩下的段延慶,葉二娘,還有譚青,全都自裁謝罪吧,免得還要我動手,臟了陸某的手。”
語氣之大,態度之倨傲,當真前所未有,把在場所有人全都看作任他生殺予奪之輩,個個都得聽他號令行事。
就連保定帝身為大理國皇帝,之前來拜山時,也是依足了江湖規矩與禮數,對諸人頗有禮敬。沒想到這陸天涯的派頭,居然比保定帝還要大。眾人聽罷,都是不禁大怒。
鐘萬仇雖然在自己夫人甘寶寶面前事事討好,委屈求全,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但可向來不是什么好脾氣。
他“馬王神”的名號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豪雄,當即不由怒極反笑地道:“陸掌門可當真好大的口氣,你就算是武林盟主,也沒有這般號令行事的,居然讓鐘某自廢武功?”
“鐘某雖然不才,也愿領教陸掌門的幾式高招。”
“好啊!”陸天涯話音一落,便是抬指一點,向鐘萬仇一指點出。
不過他出指的姿勢卻是頗為奇怪,居然是食指平舉,大姆指高高翹起,然后剩余三指緊緊收攏在掌心。
可惜他們都是古代人,沒見過槍械。此時的宋朝雖然已有火器開始運用在戰場上,但發射方式卻與后來的槍械大有不同,所以在場眾人中便也沒一個能看懂他這古怪姿勢。
最重要的是,陸天涯眼下距離鐘萬仇、段延慶等人所在,卻是差不多間隔了有五、六丈,距離還頗遠。
眾人雖都知武功高手能夠使出劈空掌勁、凌空指力等功夫,比如段延慶便能做到隔空出指傷敵。單是這一點就已遠超鐘萬仇之流,所以鐘萬仇自結識段延慶以來,一直都對他的武功十分佩服。
但當今天下武林中,再是武功厲害,掌力強勁,卻也絕無人能把劈空掌力或指勁隔空擊打到五丈以外的。
別說五丈了,就算能打出三丈開外,都已經算是高手。能勉強送及到五丈左右的,到那個距離,也通常都已是威力大減,基本傷不到人了。
但陸天涯眼下偏偏就是相隔這么遠,便開始對鐘萬仇出手。
眾人雖都了解一些這點常識,可因陸天涯眼下的名號之大,卻也都認為他不至于這般托大。敢相隔這么遠就向鐘萬仇出手,恐怕是真有把握的。
陸天涯眼下這出指一點,使的卻是逍遙派的“扶搖指”,而并非慣常所用的昆侖派“點玉指”。
在獲得無崖子精修七十余年的功力,以及他在自己識海中曾殺滅無崖子的魂魄一次,讓無崖子掉落了些修煉扶搖指的相關經驗,故而他現在已是把這門扶搖指給練成,能夠打出螺旋氣勁。
而螺旋氣勁卻是比普通筆直發射的氣勁更能及遠,因為其發射出去的真氣通過不斷旋轉,更能抱團,不易消散,所以便也更能及遠。
作為現代人,陸天涯對這個道理自然更加理解,這就像早期滑膛槍與后來線膛槍的對比。
用線膛槍發射出去的子彈能夠不斷旋轉,射擊距離便大大提升。而且離心力還能夠相對抵抗一些地心引力,精準度也會同時提升。
為了能夠把指勁打出更遠,陸天涯甚至還借鑒了現代槍械的原理,嘗試把原本是一道螺旋指勁的扶搖指力壓縮成一顆小圓球,有如是壓縮一顆真氣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