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絕對的黑暗。
停尸柜里空間極小,兩個人擠在一起,連轉身都困難。
冰冷的鐵皮緊貼著后背,像是貼著一塊萬年寒冰。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揮之不去的尸臭味。
那是無數具尸體在這里躺過留下的味道。
朵朵縮在阿狼懷里,小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緊緊捂著嘴巴,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
阿狼的一只手摟著朵朵,另一只手死死握著軍刺。
他的耳朵貼在柜門上。
聽著外面的動靜。
“呼哧……呼哧……”
那兩條惡犬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爪子抓撓水泥地的聲音,像是抓在阿狼的心臟上。
突然。
聲音停了。
就在他們的柜門外面。
阿狼甚至能聽到那惡犬粗重的喘息聲。
還有那種濕漉漉的鼻子,貼在柜門縫隙上嗅探的聲音。
“嘶——”
吸氣聲。
那畜生聞到了!
畢竟他們剛進去,身上的活人味還沒散干凈。
“汪……嗚……”
惡犬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喉音。
那是攻擊前的信號。
緊接著。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體,順著柜門的縫隙滲了進來。
滴在了阿狼的手背上。
滋滋滋……
一股灼燒感傳來。
是那惡犬的強酸口水!
阿狼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在黑暗中調整了一下軍刺的角度。
如果這狗敢撞門。
他就一刀捅進它的腦子里!
“干什么呢?那是空的柜子。”
外面傳來了保安的聲音。
接著是一陣鐵鏈抖動的嘩啦聲。
“走!去那邊看看!”
保安用力拽了一下鏈子。
惡犬不甘心地嗚咽了一聲,爪子在柜門上撓了一下。
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然后。
腳步聲漸漸遠去。
走了。
阿狼長出了一口氣。
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但他并沒有馬上出去。
這種受過訓練的狗很狡猾,有時候會殺個回馬槍。
他要在里面多待一會兒。
一分鐘。
兩分鐘。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朵朵壓抑的心跳聲。
就在阿狼準備推開柜門的時候。
突然。
“咚。”
一聲極其微弱的悶響。
從左邊的鐵皮墻壁傳了過來。
阿狼愣了一下。
那是……隔壁的柜子?
“咚,咚。”
又是兩聲。
這次更清晰了。
是有節奏的敲擊聲。
那是手指關節敲打鐵皮的聲音!
隔壁有人?!
詐尸了?
不。
僵尸不會敲門。
那是活人!
有人被活埋在隔壁的停尸柜里!
阿狼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湊到左邊的鐵皮上,仔細聽。
除了敲擊聲。
他還聽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喘息聲。
“救……救命……”
聲音很小,如果不貼著聽根本聽不見。
是個孩子的聲音!
阿狼沒有猶豫。
他輕輕推開了自已的柜門。
探出頭。
大廳里空蕩蕩的,保安已經巡邏到另一頭去了。
他像只壁虎一樣滑出來。
然后迅速拉開了左邊那個編號為“044”的停尸柜。
“嘩啦——”
滑軌滾動的聲音。
抽屜被拉開了。
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燈光。
阿狼和朵朵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那一瞬間。
兩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縮了一下。
柜子里。
躺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少年。
他渾身赤裸,瘦得皮包骨頭。
身上沒有任何傷口。
但是。
他的身上,被用黑色的記號筆,畫滿了一條條虛線。
脖子上畫了一圈。
四肢關節處畫了圈。
胸口心臟的位置畫了圈。
就像是……
在案板上的豬肉,被標出了切割的部位。
少年的嘴里塞著一個醫用的口球。
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絕望。
看到柜門打開,看到兩個陌生的孩子。
少年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他拼命地扭動著身體,發出“嗚嗚”的聲音。
“別怕,我們是來救人的。”
阿狼低聲說道,伸手取下了少年嘴里的口球。
“呼……呼……”
少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像是離水的魚。
“快跑……快跑……”
少年的第一句話,不是求救。
而是讓他們跑。
“他們會回來的……那個醫生會回來的……”
“你是誰?為什么會被關在這里?”
朵朵湊過去,小聲問道。
“我是……我是小乞丐……”
少年顫抖著說道。
“我在天橋底下睡覺……被人抓來的……”
阿狼心里一沉。
果然。
鬼醫門抓流浪漢和孤兒做實驗的傳聞是真的。
“他們……他們給我洗澡……給我打針……”
“然后……那個戴眼鏡的醫生……在我的身上畫線……”
少年指著自已脖子上的那條黑線。
手指都在哆嗦。
“我聽見他們說……”
“今晚……要做‘換頭’實驗……”
“換頭?!”
朵朵驚呼一聲,趕緊捂住嘴。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在這種鬼地方,什么瘋狂的事都有可能發生。
“換誰的頭?”
阿狼突然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死死盯著少年的眼睛。
少年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滿是恐懼。
“我聽見……那個醫生說……”
“這次的‘受體’很強壯……”
“是個警察……”
“好像叫……雷……雷霆……”